风沙打在脸上,像被人用细沙粒狠狠抽着,疼得钻心。我的黑马“踏雪”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噗嗤”声,像是踏进了烂泥里,每拔一次蹄子都异常艰难。
“前面是‘迷魂沙’。”林夏勒住她的黄骠马,声音带着警惕。她手里的长柄刀转了个圈,刀鞘上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光,“沙子底下埋着尸油,会粘住马蹄,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她的话音刚落,我眼前突然一花。
西漠的黄沙竟变成了枕河镇青灰色的石板路,路边的沙丘化作了鳞次栉比的房屋,屋檐下挂着熟悉的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阿默,回来啦?”母亲站在我的古董店门口,穿着那件我再熟悉不过的青布衫,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拭柜台,“今天收了个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我的左眼突然剧烈发烫,我死死盯着母亲的脖子,那里有一圈细细的勒痕,若隐若现。她手里的抹布根本不是布,是一团黑色的头发,头发里还缠着半片镇魂镜的碎片,在灯笼下闪着诡异的光。
“假的。”我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让眼前的幻象出现了裂痕。
青石板路瞬间变回黄沙,母亲的身影化作无数沙粒,被呼啸的西风吹散。林夏正用长柄刀挑开一团缠绕在踏雪腿上的黑发,那些头发一遇到风就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是‘尸发沙’。”林夏的脸色凝重起来,“是无目城的亡魂变的。它们生前被挖了眼睛,死后就用头发勾人,想找替身。”
她抬起头,指向远处的海市蜃楼:“你看那座城,就是无目城的幻象。据说城里的人都是自愿挖掉眼睛的,为了换取‘诡眼泉’的庇佑,能看见未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幻象中的城池越来越清晰。城墙是土黄色的,上面嵌着无数只空洞的眼窝,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出来的。城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道袍,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以眼换命”。
“是玄清道长!”我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袍的样式,和苏璃的月白长衫同源,“他在城门口!”
林夏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我师父也在!就在道长旁边!”
她指着玄清道长身边的人影,那人背着一把长柄刀,正是林夏的师父。两人似乎在激烈地争吵,玄清道长指着城内,像是在劝说着什么,林夏的师父却摇着头,突然拔出刀,朝着自己的左眼刺去!
“不要!”林夏大喊着,催动黄骠马就冲向幻象,长柄刀劈出一道寒光,却只劈在了空处,刀刃插进黄沙里,溅起无数沙粒。
幻象中的林夏师父已经挖掉了左眼,眼窝里没有血,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浮出半块玉佩,与林夏身上的那半块严丝合缝。玄清道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无目城,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嵌在城墙上的眼窝突然转动起来,齐刷刷地盯着我和林夏,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海市蜃楼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滚烫的黄沙。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里喷出的白气在沙地上凝成小水珠,很快又被蒸发殆尽。
我怀里的那半片镇魂镜碎片突然发烫,与双鱼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玉佩上的朱砂鱼眼亮起红光,在沙地上投射出一道螺旋状的光束,光束的尽头,有一个不起眼的沙丘,沙丘顶端插着一根断箭,箭杆上刻着一个“清”字——是清风道长的道号。
“那里有东西。”我翻身下马,朝着沙丘走去。沙子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拉扯着我的腿。
靠近沙丘时,断箭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箭杆上的“清”字渗出黑血,滴在沙地上,画出一个与诡眼泉符号相同的螺旋。沙丘轰然炸开,露出底下的石室,石室的门是用青铜做的,上面刻着无数只眼睛,瞳孔里都嵌着细小的镜片,正是镇魂镜的材质。
“是守镜人的密室!”林夏的声音里带着激动,“我师父的笔记里提过,西漠有座青铜室,藏着诡眼泉的秘密!”
青铜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里面透出幽幽的绿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我左眼的红纹与绿光产生共鸣,清晰地看见石室里堆满了竹简,竹简上的文字正在蠕动,组合成一句话:
“诡眼泉,镜中狱,
九镜碎,泉眼开,
无目人,守狱门。”
绿光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穿着清风道长的道袍,手里拿着半片镇魂镜碎片,正是之前在沙丘顶上看到的那个虚影。
“你终于来了。”虚影开口了,声音是清风道长的,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阴冷,“诡眼泉底下不是水,是面镜子,照出的不是人影,是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化作沙粒,被风吹进石室。青铜门开始缓缓关闭,门内传来无数人的惨叫声,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同时哭泣。
“快进去!”林夏拽着我冲进石室,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我瞥见门后的沙地上,有一个用鲜血画的符号——是镇魂镜的轮廓,只是镜中央多了个“陈”字。
石室里的绿光来自墙壁上的夜明珠,珠光照亮了满室的竹简,还有石台上的东西——那是面铜镜,镜面漆黑,没有任何反光,镜背刻着一个巨大的螺旋符号,正是诡眼泉的标志。
这面黑镜,就是张先生说的“真正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