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哐当”合上，震得石室顶部落下些碎石，砸在竹简堆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暗处翻书。
林夏已经点亮了火折子，橙红色的火苗舔着空气，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的左眼位置有团黑雾，随着火苗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这镜子不对劲。”她举着火折子凑近石台，长柄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那面黑镜，镜面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同时振翅，“普通的铜镜不会这么沉，你看它的边缘，有被人反复摩挲的痕迹，肯定藏着机关。”
我盯着黑镜的螺旋符号，左眼的红纹像被火烧一样疼。镜面上虽然没有反光，却能看见些模糊的画面——无目城的人排队走向诡眼泉，每个人都举着自己的眼球，泉眼处的漩涡里伸出无数只手，接过眼球，再递出块黑色的石头；玄清道长跪在泉边，手里捧着块石头，正往自己的眼窝里塞；还有个穿青布衫的女人，背影像极了母亲，她站在泉边，将半片镇魂镜碎片扔进漩涡，碎片在水里化作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它在给你看‘真相’。”林夏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指尖冰凉，“我师父说，能被黑镜选中的人，要么是守镜者，要么是祭品。”
她的长柄刀突然指向木盒：“先看看这个。”
双鱼锁在接触到双鱼玉佩的瞬间就弹开了，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像是混合了血和花蜜。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还有颗干瘪的眼球，眼球的瞳孔里嵌着极小的螺旋符号，与黑镜上的一模一样。
“是‘诡眼’。”林夏的声音发紧，用火折子凑近眼球，“我师父的笔记里画过，这是从诡眼泉底捞上来的，据说能让人看见‘镜中狱’里的东西。”
帛书上的字迹是用朱砂写的，与玄清道长的笔迹相同，开头第一句就让我心头一震：
“镇魂镜九面，实为诡眼九瓣，合则为镜，碎则为泉，守镜人世代相传的，从来不是镜子，是‘狱门钥匙’。”
我飞快地往下看，帛书里记载着无目城的来历——原来城里的人不是自愿挖眼，是被诡眼泉的力量控制，他们的眼球被泉眼吸收，化作维持“镜中狱”的能量，而那些黑色的石头，是用他们的魂魄炼的，能让人在短期内获得看见鬼魂的能力，代价是最终会变成泉眼的养料。
“玄清道长是为了关闭狱门，才用石头替换了自己的眼睛。”林夏指着帛书上的插图，图中玄清道长的眼窝里嵌着黑色石头，正用剑划破手掌，将血滴在黑镜上，“他在尝试用守镜人的血激活黑镜，可惜失败了。”
插图的角落里，画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上的双鱼锁与我们打开的这个一模一样，旁边写着行小字：“鱼眼藏窍，血启泉门。”
“鱼眼……”我摸出双鱼玉佩，玉佩上的朱砂鱼眼突然渗出红汁，滴在黑镜上。
“滋啦——”
红汁在镜面上晕开，螺旋符号突然亮起红光，与我左眼的红纹连成一片。黑镜剧烈震动，镜面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无目城的亡魂，他们的眼窝对着我，嘴里发出无声的呐喊，像是在求救。
“快别看！”林夏用刀背狠狠砸向黑镜，红光瞬间黯淡，那些脸却没消失，反而顺着刀背爬上来，钻进她的影子里。
她的影子突然扭曲，左眼的黑雾里伸出只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抓向她的左眼！
“师父？”林夏的动作僵了一下，长柄刀差点脱手，“是你吗？”
我清楚地看见那只手根本不是她师父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与柳树村“柳苗”们戴的一模一样，镯子上还缠着根紫花藤，藤尖正往林夏的眼睛里钻。
“是紫花藤的邪祟！”我一把推开她，镇魂镜碎片从怀里飞出，贴在黑镜上。
碎片与黑镜接触的瞬间，整个石室突然倾斜，竹简像潮水般涌向角落，露出地面上的刻痕——是个巨大的阵法，我们正站在阵法中央，黑镜和木盒分别在“生”“死”两个阵眼上。
“原来石室本身就是个祭坛！”林夏的影子已经站了起来，与她并排而立，只是影子的左眼是空洞的，正咧着嘴笑，“它在等我们启动阵法！”
黑镜里传来女人的笑声，甜腻又阴冷，正是之前在幻象中听到的：“陈默，你娘在泉底等你呢，带着你的眼睛来换她呀……”
镜面突然裂开，裂缝里伸出无数根紫花藤，藤上开着白色的花，花心的眼睛眨了眨，射出红光，将我和林夏牢牢捆住。藤尖刺破皮肤，往我们的血管里钻，带来刺骨的寒意，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顺着血液爬。
“用帛书！”林夏挣扎着指向帛书，帛书的最后一页画着个奇怪的手势，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叉，形成个螺旋状，“这是破阵诀！”
我照着手势结印，左眼的红纹与黑镜的红光碰撞，发出“噼啪”的响。紫花藤突然剧烈抽搐，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些。林夏趁机抽出长柄刀，斩断缠在我身上的藤条，刀光闪过的瞬间，我看见她影子里的紫花藤被刀刃劈开，冒出黑烟。
“它怕你的刀！”我大喊着，结印的手更加用力。
黑镜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笑声变成了尖叫。我趁机看向裂缝深处，那里果然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青布衫，正被无数只眼睛包裹着，她的手里拿着半块玉佩，正是母亲失踪的那半块双鱼佩。
“娘！”我失声喊道。
人影似乎听到了，缓缓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渗出红汁，滴在黑镜上。
就在这时，木盒里的干瘪眼球突然炸开，化作一道红光，射进黑镜的裂缝。紫花藤瞬间枯萎，黑镜的震动也停了下来，裂缝里的人影渐渐清晰，她朝着我伸出手，手里的半块玉佩与我怀里的玉佩产生共鸣，发出温暖的光。
“阿默，别信它……”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黑镜说的每句话，都是陷阱……”
她的身影在红光中慢慢淡化，最后化作半块玉佩，飞出裂缝，与我的那半块合二为一。完整的双鱼佩发出耀眼的白光，将黑镜的螺旋符号完全覆盖，镜面的裂缝开始愈合，那些无目亡魂的脸在白光中露出解脱的表情，渐渐隐去。
林夏的影子也瘫倒在地，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她手里的长柄刀，刀鞘上的绿松石亮得像颗小太阳。
石室的倾斜停止了，地面的阵法刻痕慢慢隐去，竹简重新散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面黑镜，镜面不再漆黑，而是变得像普通铜镜一样光滑，只是照出的人影有些奇怪——我的影子左眼有红纹，林夏的影子左眼是黑色的石头。
“它……认主了？”林夏摸着自己的左眼，那里多了个淡淡的螺旋印记，“我好像能听见它在说话，说‘狱门松动，无目人将出’。”
我拿起完整的双鱼佩，玉佩上的朱砂鱼眼正在旋转，像两个小小的漩涡。黑镜突然自己立了起来，镜面朝向石室深处，映出一道隐蔽的石门，门上刻着与无目城城墙相同的眼窝。
左眼的红纹轻轻颤动，我知道，石门后面，就是通往诡眼泉的路。
而母亲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黑镜的每句话都是陷阱，那它刚才说的“无目人将出”，是警告，还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