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的通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指尖沾着些滑腻的东西，凑近火折子一看，竟是些半透明的鳞片，边缘还带着血丝。
“是‘泉鳞’。”林夏用刀背刮下一片鳞片，鳞片在火光照耀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我师父说这是诡眼泉里的东西蜕下的皮，能在沙地里自由穿行，专吃活人的眼睛。”
她的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我的左眼红纹骤然发烫，看见无数条长着脚的鱼从黑暗中窜出，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蜷曲的内脏，头顶却长着只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
“是‘眼鱼’！”林夏长柄刀一横，刀刃劈出的寒光瞬间斩断了最前面那条鱼的头，绿色的血液溅在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们是无目人的眼球变的，被泉眼的阴气养出了形体！”
我握紧双鱼玉佩，玉佩的朱砂鱼眼射出红光，将涌来的眼鱼逼退了几步。这些怪物似乎很怕红光，在通道里焦躁地打转，头顶的眼睛不断眨动，露出里面细小的螺旋符号。
“快走！”我拽着林夏往前冲，脚下的鳞片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踩碎了无数只眼球。
通道的尽头突然开阔，出现一个圆形的溶洞，洞中央的石台上，果然有个巨大的泉眼，泉眼处的漩涡正顺时针旋转，泛着墨黑色的水，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只眼球，有的还在微微转动，看向我们的方向。
“这就是诡眼泉。”林夏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指着泉眼周围的石壁，那里嵌着无数具骷髅，骷髅的眼窝都对着泉眼，像是在朝拜，“这些都是无目城的人，他们死后被泉眼的力量吸到这里，成了天然的屏障。”
泉眼的漩涡里突然冒出个东西，像是人的手臂，皮肤是青灰色的，指尖长着蹼，正抓着一只眼球往水下拖。水面泛起涟漪，露出张模糊的脸，左眼是空洞的，右眼却异常凸出，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是玄清道长！
“道长！”我大喊着就要冲过去，却被林夏死死拉住。
“那不是他！”她的长柄刀指向泉眼，“你看他的脖子，有圈细细的勒痕，跟柳树村那些被紫花藤缠死的人一样！是泉眼在模仿他的样子，想引我们下去！”
我的左眼红纹炸开，果然看见玄清道长的身体里缠着无数根紫花藤，藤尖从他的眼窝、鼻孔里钻出来，在水下结成一张网，网上挂着些破碎的道袍，还有半块镇魂镜碎片。
“黑镜说的‘镜中狱’，就是这泉眼底下。”林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快速翻动着，“你看这里，画着泉眼的剖面图，底下有个倒立的城池，正是无目城的镜像，所有被吞噬的魂魄都困在里面，受泉眼的操控。”
帛书的插图里，倒立的城池中央有座高塔，塔顶插着面镜子，镜面朝下，正对着泉眼的漩涡。塔下的广场上，无数个无目人正围着一个穿青布衫的女人，女人的手里举着完整的镇魂镜，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是我娘！”我指着插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在塔下！”
泉眼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水面上的眼球纷纷炸裂，化作黑色的雾气，在溶洞里凝聚成无数个无目人。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窝对着我们，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们出来了！”林夏的长柄刀劈出一道寒光，砍在最前面的无目人身上，刀刃穿过他的身体，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得用黑镜的力量！”
我突然想起黑镜立起来的瞬间，镜面映出的石门——它似乎能照出邪物的弱点。我赶紧从石台上抱起黑镜，镜面朝向涌来的无目人，那些透明的身体在镜中显露出实体，都是些被紫花藤缠绕的骷髅，藤根扎在他们的眼窝里，不断吸收着骨质里的养分。
“攻击藤根！”我大喊着，左眼的红纹与黑镜共鸣，镜面上浮现出无数个红点，精准地标注出藤根的位置。
林夏的长柄刀立刻转向，刀光精准地劈在红点上，紫花藤被斩断，发出凄厉的尖叫，无目人的身体瞬间化作黑烟，被黑镜吸入其中。镜面的螺旋符号越来越亮，像是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阴气。
泉眼的漩涡里传来女人的尖叫，比之前的笑声更加刺耳：“陈默！你敢毁我的养料！我要让你娘永远困在镜中狱，日日夜夜被无目人啃食！”
水面突然掀起巨浪，玄清道长的身影被抛向空中，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朝着我扔过来——是最后半块镇魂镜碎片！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与我怀里的碎片、黑镜同时产生共鸣。三道红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将整个溶洞笼罩其中。泉眼的漩涡突然逆转，开始逆时针旋转，水面下的倒立城池渐渐浮现，塔顶上的母亲身影越来越清晰。
“阿默，用破阵诀！”母亲的声音穿透水声，清晰地传到我耳边，“泉眼的核心是那面倒立的镜子，打碎它！”
我立刻按照帛书上的手势结印，黑镜与镇魂镜碎片突然合一，化作一把巨大的红光长剑，剑柄正是完整的双鱼佩。我握住剑柄，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左眼的红纹与长剑共鸣，指引着我朝着泉眼中央的倒立塔刺去。
无目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泉眼里冒出来，林夏的长柄刀已经染满了紫花藤的绿血，她的左眼螺旋印记越来越亮，显然也在透支着某种力量，但她依旧死死守在我身后，为我挡住那些不断扑来的怪物。
“快！”她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快撑不住了！”
我不再犹豫，纵身跃向泉眼中央，红光长剑划破水面，刺向倒立塔顶上的镜子。镜面在接触到长剑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无数道裂痕蔓延开来。
水下的倒立城池开始崩塌，无目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的身体在红光中渐渐消散，露出里面纯净的魂魄，朝着我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飞向溶洞顶部。
母亲的身影从塔顶上走下来，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微笑着看着我。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融入红光长剑之中。长剑剧烈震动，带着我冲出泉眼，落在溶洞的石台上。
泉眼的漩涡渐渐平息，水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玄清道长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随着水流慢慢沉入水底。
林夏瘫坐在地上，左眼的螺旋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长柄刀拄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黑镜与镇魂镜已经分离，各自躺在石台上，镜面都恢复了平静，只是黑镜的螺旋符号里，多了个小小的“陈”字。
溶洞顶部的石缝里透进一丝光亮，照在我们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我的左眼温度缓缓下降，只留下淡淡的温暖。
“结束了吗？”林夏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拿起黑镜，镜面照出溶洞外的景象——无目城的幻象已经消失，西漠的黄沙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远处似乎有炊烟升起。
但我知道，事情或许并没有真正结束。
母亲最后融入长剑时，我分明听见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紫花藤的根，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