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两岸的青瓦白墙渐渐被苍郁的山林取代，河水也变得湍急起来，礁石在水面下划出暗涌。林夏用影青瓷碗舀水时，我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碗沿映出的疤痕在视野里扭曲成红色的纹路，像极了骨藤沟邪毒流动的轨迹。
“怎么了？”她注意到我按住眼眶的动作，“又不舒服了？”
我摇摇头，指尖触到左眼的皮肤，那里比别处更烫。自从寒骨洞那次与邪毒缠斗后，这只眼睛就时常出现异样——有时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光斑，有时能在黑暗中辨清气血流动的颜色，就像此刻，远山的轮廓在视野里泛着淡紫色的光晕，那是与邪毒截然不同的气息。
“玄清道长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眼睛能感知邪毒的事？”我望着山脊线，左眼看到的紫色光晕正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林夏翻出用油布包着的笔记，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只说过‘诡眼泉’的传说，说饮过泉水的人能看见魂魄，却没提过能感知邪毒……”她突然停住，“等等，这里有段被虫蛀过的文字，‘左眼为引，魂光为线，曾见……’后面看不清了。”
船行至浅滩时，左眼的刺痛突然加剧。我捂住眼睛蹲下，视野里炸开无数光点，像是有人在眼前撒了把星子。光点聚成玄清道长的模样，他正对着块残破的铜镜说话，镜中映出的左眼，与我此刻的眼睛一模一样，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是遗传。”我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像擂鼓，“玄清道长是我的外祖父，我娘临终前给过我半块铜镜，说能保平安……”
林夏的长柄刀“哐当”落在船板上：“难怪你能无师自通感知气血！这不是后天练的本事，是血脉里带的！”
往山里走时，左眼看到的世界越发清晰。路边经幡上的“镇心”二字在视野里泛着金光，那是高僧愿力凝聚的颜色；腐叶下的石阶渗出淡绿色的光，是草木扎根的生机；就连林夏右臂的疤痕，都缠着圈柔和的绿光，那是她灵力守护的印记。
静心寺的山门在左眼看来，笼罩着层淡金色的屏障。走进大殿时，佛像座下的阴影里突然飞出无数银线，像游鱼般钻进我的左眼。视野瞬间拓宽，我“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景象——玄清道长抱着个婴儿，将半块铜镜塞进襁褓，正是我娘年轻时的模样。
“他早知道会有今天。”我摸着左眼，那里的银光越来越亮，“他把感知邪毒的能力封在血脉里，等着有天能彻底清除邪祟。”
木鱼上的名字在左眼看来都在发光，“玄清子”三个字的光芒与我左眼的银光产生共鸣，震得指尖发麻。纸条上的字迹突然扭曲，化作外祖父的声音：“邪毒藏于人心，唯左眼能辨贪念，去吧，孙儿……”
寺后新坟的泥土里，左眼看到团熟悉的银光。我蹲下身刨开泥土，露出个小木箱，里面装着另一半铜镜，与我娘给的正好拼成完整的圆。铜镜背面刻着行小字：“诡眼非祸，乃守世之责。”
下山时，夕阳透过左眼的银光，在林夏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绿光与我的银光交织在一起，在地上织出张无形的网，网住了飘散的邪毒残息。
“所以你的眼睛，是天生的邪毒探测器？”她笑着用刀鞘碰了碰我的左眼，“以后可不能再瞒着我了。”
回到河边时，左眼看到河水深处有团黑雾在蠕动，那是三江口漏网的邪毒，正顺着水流往江南漂。我将两半铜镜合在一起，镜面射出道银线，穿透水面击中黑雾，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泡沫消散。
“看来这能力还有攻击性。”我收起铜镜，发现镜中映出的左眼，银辉里多了点绿光，那是林夏的灵力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