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河口的水流拍打着船板,像在数着分秒。林夏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我行囊,手指在布袋上顿了顿,突然抬头:“真要走?”
我摸着行囊里的铜镜,镜面冰凉。“外祖父的铜镜在大漠有动静。”左眼的银光微微闪烁,“那里有诡眼泉,或许能知道这只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她长柄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鞘磕着船板“笃笃”响:“江南的邪狐听说能化人形,专拐小孩,我得去看看。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掏出她给的银线,线轴上缠着她的绿穗,“这不还有你的银线吗?再说,打不过我就跑,等你支援。”
她突然抓住我手腕,指尖按在我左手虎口的旧伤上:“这疤是三年前替我挡骨煞留下的,记着,大漠邪祟怕阳气,银线缠刀柄有用。”
“知道了。”我反手握住她的手,“你对付邪狐别总往前冲,它们最会偷袭。”
“啰嗦。”她抽回手,刀“噌”地出鞘,绿光劈向水面,两只水影煞瞬间化作水汽。“走吧,明年此时,三江口老茶馆见。”
“一言为定。”我解开船绳。
船动时,她突然喊:“喂!”
我回头。
“别死在大漠里!”她别过脸,刀穗扫过船板沙沙响。
“你也是!”我扯起帆,“别被邪狐骗了!”
船行出老远,我回头,见她还站在船头。再回头,她的船拐进芦苇荡,只剩刀光偶尔闪过。最后一次回头,左眼银光暴涨,竟看见她蹲在船尾,用袖子抹着脸。我对着风喊:“林夏!保重!”风声卷着我的话,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进入戈壁第七天,水快没了。我缩在断墙里,铜镜突然发烫。这时,墙外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谁?”我握紧木刀。
没有回应,只有骨骼摩擦的脆响越来越近。
左眼亮起,视野里满是红点。我摸出铜镜:“是沙骨兵吧?”
红点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我能看见它们。
“你们生前是戍边将士?”我盯着红点最密集的地方,“颈椎是旧伤,被砍了头?”
脆响停了,过了会儿,一具遗骸从沙里站起,空洞的眼眶对着我。
“被邪祟附了身,不好受吧?”我举起铜镜,“外祖父说,你们是被献祭的。”
遗骸突然扑来,我侧身躲过:“我知道你们怨,但别挡我的路,我要去诡眼泉。”
又一具遗骸站起,我挥刀劈向它的颈椎:“以眼还眼,才能解怨,懂吗?”
遗骸倒地,化作散沙,一条血色蠕虫钻出来。我用银线缠的木刀砍去:“这就是附你们身的邪毒?”
蠕虫被劈成两段,焦黑了。剩下的沙骨兵没再动,默默退回沙里。
我对着沙堆说:“等我弄清诡眼泉的事,会来帮你们的。”
黎明时,风沙小了。远处沙丘裂开,喷出的沙柱里裹着无数眼珠状的肉瘤。
“这就是诡眼泉的邪祟?”我握紧木刀。
肉瘤上的小瞳孔齐刷刷盯着我。
“无数被献祭的眼球怨念聚成的?”我左眼银光炽烈,“外祖父说,我的眼是钥匙。”
肉瘤群没动,像是在打量我。
“以眼还眼,方解泉怨。”我往前走,“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风沙再起,我朝着紫色漩涡走去。铜镜在行囊里震动,我摸出来,镜面上映出我的脸,左眼银辉里,竟有一抹绿光,像林夏的刀穗。
“林夏,你也在想我吗?”我对着铜镜笑了笑,“等我,明年三江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