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往江南走的第三天,路两旁的沙子彻底没了,换成了绿油油的麦田,风一吹跟波浪似的。马三骑着头白骆驼,跟个土皇上似的挥着鞭子:“瞅瞅这麦子,长得比我闺女还高!到了江南,指定有好茶叶收!”
林夏把刀鞘往货箱上一靠,正低头编草帽,竹篾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你闺女才五岁,跟麦子比啥?”
“那不是显得麦子长得好嘛。”马三挠挠头,突然指着前面的镇子,“咱去那儿歇脚,我请客,吃炖肉!”
进了镇子,找了家客栈把骆驼拴好,马三就拽着我们往饭馆钻。店小二端上来的炖肉冒着热气,油花浮在汤上,香得人直咽口水。我刚要动筷子,左眼突然闪了闪——肉碗里飘着缕极淡的黑气,跟上次巡抚府的阴铁味有点像,但更浅。
“这肉……”我用筷子拨了拨,黑气绕着肉块打转转。
林夏立马放下筷子,指尖搭在刀柄上:“有问题?”
马三已经塞了块肉进嘴,含混不清地说:“啥问题?香得很啊……”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趴桌上了。
店小二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客官咋了?这肉是今早刚杀的猪啊!”
我抓起块肉往窗外扔,正好砸中只飞过的麻雀。那麻雀扑腾两下就不动了,掉在地上化成团灰。“是尸气,”我盯着碗里的肉,“这猪被邪祟缠过,虽然没成精,但肉里带了毒。”
林夏突然站起来,刀“噌”地出鞘:“后厨在哪?”
冲进后厨时,厨子正举着刀要杀第二头猪。那猪眼睛通红,嘴里流着白沫,身上缠着的黑气比碗里的浓十倍。“别杀!”林夏一刀劈在猪旁边的柱子上,绿光把黑气震得散了散。
猪突然人立起来,张嘴就要咬厨子,我赶紧把铜镜扔过去,银线缠住它的四肢。“是有人故意往猪圈里扔了邪物,”我盯着猪耳朵里掉出来的小纸人,上面画着个骷髅头,“想让吃了肉的人慢慢被尸气侵体。”
马三捂着肚子进来,脸白得像纸:“这……这咋回事?谁这么缺德?”
厨子瘫在地上,抖着嗓子说:“昨天来了个穿蓝布衫的,给了我一串铜钱,让我把这纸人塞猪耳朵里,说能让猪肉变香……我一时贪财就……”
“人呢?”林夏一脚踹开后门,外面是条窄巷子,空荡荡的。
我左眼的光顺着巷子往前追,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影子正往镇外跑,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透着股熟悉的邪气。
“追!”林夏率先冲出去,绿穗在风里飘得笔直。
穿蓝布衫的跑得挺快,钻进麦田就没影了。我左眼的光在麦浪里扫了一圈,看见他正往一口枯井里钻。“那儿!”我指着井口的方向。
等我们赶到,井边只剩个打开的布包,里面装着十几个纸人,都画着骷髅头。林夏捡起个纸人闻了闻:“是用坟头草泡的墨水画的,难怪尸气这么重。”
马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这孙子跑哪儿去了?井里?”
我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半天没听见响。“是口枯井,”我摸出铜镜,银线顺着井壁往下探,“底下是空的,有地道。”
林夏用刀在井口划了个圈:“看来不止一个人在搞鬼,黑袍人虽然被收了,但他的同党还在。”
正说着,镇子里传来锣声,是店小二在召集人。我们赶紧回客栈,马三喝了林夏给的清心散,脸色好了不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啃着馒头,“得告诉官府,让他们查查这穿蓝布衫的。”
王捕头接到消息赶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听我们说完经过,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最近江南好几个镇子都出了这事,说是有人在卖‘香肉’,吃了要么拉肚子,要么昏迷,原来问题在这儿!”
“那穿蓝布衫的有啥特征?”林夏问。
“听说是个瘸子,左脚有点跛,”王捕头掏出个画像,“这是画师根据厨子描述画的,你们瞅瞅。”
画像上的人脸挺普通,但左眼的光里,他脖子上挂着个小牌子,刻着只眼睛——跟瞳城遗址的图案一模一样!
“是瞳城的余党,”我把画像递给林夏,“他们没跟着黑袍人一起被灭,还在继续搞破坏。”
“看来江南也不太平,”马三叹口气,“收茶的路,怕是不好走喽。”
第二天一早,商队继续赶路。林夏把画像揣进怀里,刀穗时不时扫过我的手背:“不管有多少余党,见一个收拾一个,反正咱仨在一块儿,不怕。”
我瞅着她编了一半的草帽,竹篾间还夹着朵小野花,突然觉得这趟江南路,就算再多麻烦,也值了。马三在前面哼着跑调的山歌,骆驼的铃铛“叮铃叮铃”响,麦田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股麦香,混着林夏身上的薄荷味,好闻得很。
“你说,到了江南,能喝上用新茶泡的水不?”我问林夏。
她抬头笑了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比麦田还亮:“肯定能,到时候我泡给你喝,让你尝尝啥叫真正的好茶,别总惦记你那大漠里的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