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沾湿青石板时,我正用帕子蘸着井水擦左眼。
左眼今早格外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身侧的林夏正踮脚看寺门匾额,她那件月白襦裙下摆还沾着昨夜的泥点,听见我吸气便回头:“又看见什么了?”
“佛龛里的牌位在哭。”
我指了指大雄宝殿,左眼的视野里,那些黑漆牌位正渗着水,每个牌位后都贴着张泛黄的人脸,“你看供桌上的香炉,烟是倒着飘的。”
林夏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桃木串——那是我用灵力养过的,此刻正泛着浅红。“上次在乌镇,你说厉鬼成型时会有符文显形。”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这寺里的梁柱上,是不是也有那些东西?”
我点头时,左眼突然刺痛。整座寺庙的轮廓在视野里变得透明,露出地下埋藏的层层白骨,最上面那具还穿着僧袍,脖颈处有道整齐的切口。
“后院那棵老槐树不对劲。”我拽着林夏往后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树根底下埋着东西,不止一件。”
老槐树的树干上缠着圈红绳,绳结处挂着七个锈迹斑斑的铜铃。
风过时铃响却不成调,倒像孩童的呜咽。林夏突然指着树干:“那里有字。”
斑驳的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划的:“第七个,该轮到了。”
“别动那红绳。”我按住她欲触碰的手,灵力顺着掌心漫过去,在铜铃周围织成网。
树洞里突然飞出无数黑虫,撞在结界上化作青烟,露出里面蜷着的半块玉佩——和林夏贴身带的那块纹路恰好相合。
“这是祖父给我的,”林夏掏出自己的半块拼上,龙凤呈祥的图案正好闭合,“他说当年从这里逃出去时,不得已将玉佩摔成两半。”左眼突然闪过画面:三十年前的雨夜,个穿僧袍的男人将半块玉佩塞给个少年,自己则被群戴斗笠的人拖进地窖。
暮色降临时,寺里的钟声突然自鸣。
我和林夏躲在钟楼夹层,看着那些穿灰袍的影子从墙里钻出来,手里都拎着生锈的铁链。“它们在找什么?”林夏的声音发颤,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你能让它们说话吗?”
我咬破指尖将血点在左眼上,灵力瞬间铺开。那些影子纷纷转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我们的方向。“找……替身……”
最前面的影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第七世的债,总要有人还。”
“你们是被活埋的?”
林夏突然问,桃木串的红光越来越亮,“我祖父说,当年这寺里的僧人都被害死了,因为他们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影子们突然骚动起来,铁链拖地的声音震得夹层簌簌掉灰。
我左眼的透视能力穿透地板,看见地窖里堆放的七口棺材,每口都刻着不同的生辰八字,最新那口的日期,竟是林夏的生日。
“陈默,它们要进来了。”
林夏将拼好的玉佩按在我左眼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
玉佩突然发出金光,照亮了影子们背后的东西——那些影子的脖颈后都贴着张黄符,符尾缠着根红线,线的另一端隐在墙里。
“是有人在操控它们。”
我恍然大悟时,左眼突然浮现出符文,与棺材上的字迹如出一辙,“这些不是普通的鬼魂,是养起来的煞。”
钟楼的门被撞开时,我操控着所有灵力护住林夏。
那些影子扑过来的瞬间,玉佩突然炸裂,化作道金光击中墙壁。
砖石纷纷坠落,露出后面藏着的密室,里面摆着张供桌,上面放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那才是它们要找的。”
林夏指着托盘,桃木串突然断裂,每颗珠子都飞向密室,在供桌周围组成结界。
红布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摆着的七个铜铃,每个铃口都嵌着片指甲。
晨光穿透云层时,影子们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地的铁链。
我捡起片指甲,发现上面刻着极小的字:“第八世,躲不掉的。”
林夏突然咳嗽起来,手帕上染着点猩红。“你祖父当年是不是说过,”我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左眼的灼痛越来越烈,“这寺里的秘密和眼生异相的人有关?”
她点头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我望着山下扬起的烟尘,左眼突然看见那些骑马人的模样——都戴着斗笠,腰间挂着和槐树上一样的铜铃。
“得走了。”我将林夏背起来往后山跑,老槐树的红绳不知何时缠上了我的脚踝,“看来这债,咱们想躲也躲不掉了。”
林夏伏在我背上轻声说:“不管是什么债,我陪你还。”左眼的余光里,那些铜铃正随着我们的脚步轻轻摇晃,铃响中混着若有若无的低语:“第八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