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红绳像有了生命,顺着脚踝往上缠,勒得我小腿发麻。我背着林夏往山林深处跑,她的呼吸越来越沉,染血的手帕攥在手里,被汗水浸得发皱。
“你听,”林夏突然在我背上轻拍,“铃铛声跟着来了。”
我侧耳细听,果然,身后传来细碎的铜铃声,不疾不徐,像贴在脊梁骨上的影子。左眼的灼痛让视野忽明忽暗,穿透层层树影望去,那些戴斗笠的骑马人已到山脚,他们腰间的铜铃正随着马镫起落,铃口的指甲在日光下泛着青白。
“他们不是活人。”我咬着牙加速,灵力顺着脊背输给林夏,看她脸色稍缓才继续说,“马蹄子没沾泥,你祖父当年逃出去时,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
林夏在我肩上点头,声音带着气音:“祖父说那些人走路没有声音,像飘着走。他还说……”她突然顿住,指尖掐进我肩头,“他说看见过为首的人摘斗笠,脸是平的,只有个洞。”
左眼猛地刺痛,眼前闪过片猩红。我看见三十年前的后山,少年模样的林夏祖父正被红绳缠住,而那些戴斗笠的人围上来,斗笠下伸出的手没有指节,硬生生将半块玉佩塞进少年怀里。
“小心脚下!”林夏突然惊呼。我低头时,发现山路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每级台阶都刻着个模糊的人脸,像是被人硬生生按进去的。红绳在这时突然收紧,将我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石阶。
“它们不想让我们往上走。”林夏掏出断裂的桃木珠,将其中一颗按在红绳上。珠子瞬间炸裂,红绳断成数截,却在落地前化作无数小蛇,钻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石阶尽头隐约有座石屋,屋顶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门楣上挂着块腐朽的匾额,勉强能认出“守山人”三个字。我刚将林夏放下,石屋的门就“吱呀”开了道缝,里面飘出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里面有人?”林夏扶着门框喘气,桃木珠剩下的几颗在她掌心发烫。
我左眼穿透石墙,看见屋里摆着张土炕,炕上躺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头,胸口插着半截铜铃,铃口嵌着的指甲正往下滴血。“是守山人,但已经死了。”我推开门时,左眼突然捕捉到炕底的东西——七只陶罐,每只罐口都贴着黄符,符上的字迹和古刹棺材上的如出一辙。
“这符……”林夏凑近细看,突然脸色煞白,“和我祖父留下的那本旧书上的符一样,是用来镇煞的。”
我刚要掀开其中一只陶罐,屋外的铜铃声突然变急。透过石窗望去,那些戴斗笠的人已到山腰,正顺着石阶往上走,每走一步,石阶上的人脸就睁开眼睛,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们怕这些陶罐。”我将灵力注入剩下的桃木珠,“你祖父当年是不是带走了什么?”
林夏突然从怀里掏出块折叠的布,展开来是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座地宫的剖面图,标注着七个红点。“这是祖父夹在旧书里的,”她指尖点着最下面的红点,“这里写着‘第八世,启灵处’。”
话音未落,炕底突然传来响动。我掀开炕板,看见下面藏着条暗道,入口处刻着行小字:“入此道者,需以眼为引。”左眼的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把刀要从里面剜出来。
“他们来了!”林夏指着窗外,那些戴斗笠的人已到石屋门口,斗笠下的黑洞正对着我们。我拽着林夏跳进暗道,身后传来陶罐炸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数指甲刮擦石头的锐响。
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左眼能看清前路。墙壁上画满了诡异的符号,每隔几步就有具骸骨,脖颈处都有圆形的洞,像是被铜铃硬生生凿穿的。“这些符号在动。”林夏的声音发颤,却紧紧握着我的手,“它们在往你眼睛里钻。”
我果然感觉左眼越来越烫,那些符号顺着视野涌入脑海,拼凑出段破碎的记忆:八世之前,个左眼泛白的男子将七枚铜铃埋入地宫,每枚铃里都封着个魂魄,而第八枚铃,藏在他自己的左眼深处。
“原来如此。”我苦笑出声,灵力在掌心凝成光球,照亮前方的岔路,“他们要的不是玉佩,是我的左眼。”
岔路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句话:“左道通生,右道归墟。”林夏突然咳嗽起来,这次手帕上的血迹浓了许多。“祖父说过,归墟是煞的源头。”她指着左边的路,“但左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我左眼望向左边,看见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而右边的路深处,隐约有座石台,台上摆着枚巨大的铜铃,铃口嵌着的,竟是片和林夏指甲一模一样的甲片。
铜铃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暗道入口。我握紧林夏的手,左眼的灼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选左还是右?”
林夏抬头望着我,掌心的桃木珠只剩最后一颗:“你说过,灵力不会骗人。”她将那颗珠子塞进我手里,“不管选哪条,我都跟着你。”
我将珠子按在左眼上,灵力瞬间炸开。左边的光点突然熄灭,右边的石台上,那枚巨大的铜铃开始摇晃,铃口的甲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呼唤。
“看来它等不及了。”我拽着林夏往右边走,暗道的墙壁在身后合拢,将铜铃声隔绝在外。左眼深处,第八枚铜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仿佛听见八世之前的自己在低语:“该还给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