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的墙壁合拢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头顶落下簌簌尘土。我拽着林夏往右边走，掌心的灵力光球忽明忽暗，映得她苍白的脸忽隐忽现。她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咳一声，眼角就沁出点血珠。
“你怎么样？”我停下脚步，用灵力在她周身织成护罩。桃木珠最后那点灵光融进护罩，让她脸色稍缓。
林夏摆摆手，指尖擦过眼角的血迹：“没事，就是这地方的煞气太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她望着前方幽深的通道，“你说八世之前的你，为什么要把第八枚铜铃藏在自己眼睛里？”
我刚要开口，左眼突然剧烈刺痛。视野里浮现出八世之前的画面：个左眼泛白的男子跪在石台上，周围摆着七枚铜铃，他正用银刀剜自己的左目，鲜血滴在铃口，化作枚透明的铃。“好像是为了封印什么。”我揉着发痛的眉心，“画面太模糊，只能看清他最后说了句‘第八世，需以情破局’。”
“以情破局？”林夏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看墙壁！”
那些诡异的符号不知何时变了模样，竟组成了幅巨大的壁画。画中是座坍塌的古刹，七个戴斗笠的人正将个穿嫁衣的女子往铜铃里塞，而女子怀里抱着个左眼泛白的婴儿。壁画边缘刻着行小字：“七煞锁魂，情丝为钥。”
“这女子……”林夏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壁画上女子的脸，“和我梦里见过的人一模一样。”
灵力光球突然闪烁了三下，灭了。暗道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我的左眼还能视物。我看见无数铜铃从墙壁里钻出来，悬在半空轻轻摇晃，每个铃口都对着我们，嵌着的指甲在黑暗中泛着磷光。
“别出声。”我捂住林夏的嘴，灵力顺着指尖漫出，在我们周围凝成结界。铜铃声突然齐鸣，震得我耳膜生疼，那些指甲竟从铃口飞出来，像箭一样射向结界，撞在上面化作青烟。
“它们在怕你的灵力。”林夏掰开我的手，声音带着后怕，“但更像是在试探，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我左眼穿透黑暗望向深处，那座石台越来越近，台上的巨大铜铃正发出低沉的嗡鸣，铃口嵌着的甲片在月光（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石台周围刻着圈符文，与我左眼浮现的符号完全吻合。
“快到了。”我拽着林夏往前走，脚下突然踢到个硬物。灵力光球再次亮起，照亮脚边的东西——是具骸骨，脖颈处的洞口插着半块玉佩，正是林夏祖父那半块的另一半。
“祖父他……”林夏蹲下身，指尖抚过骸骨的肋骨，“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
我捡起那半块玉佩，与林夏手里的拼在一起。完整的龙凤玉佩突然发出金光，照亮了石台上的铜铃。铃口的甲片应声脱落，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缕黑色的发丝，缠着张极小的字条。
林夏展开字条，上面是用胭脂写的字：“吾孙亲启，归墟深处有三生石，石上刻着八世因果，若见铜铃鸣，需将左眼献，切记，莫要动情。”
“莫要动情？”我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八世之前说的以情破局，和你祖父说的莫要动情，根本是一回事。”
话音未落，石台突然震动起来。那枚巨大的铜铃猛地升空，悬在我们头顶，铃口对着我的左眼。无数符号从铃身涌出，像蛇一样缠上来，钻进我的左眼。
“陈默！”林夏扑过来想拉开我，却被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的桃木串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进我的左眼。
左眼的灼痛达到顶峰，我看见八世轮回的所有画面：第一世，我是守铃人，她是送铃女；第二世，我是捕煞师，她是煞所化；第三世到第七世，我们都在铜铃声中相遇，又在铜铃声中别离，每次都是以我的左眼为代价，封印住即将破局的煞。
“原来如此。”我望着扑过来却穿体而过的林夏，突然笑出声，“你根本不是人，是八世之前被封印的煞所化，对不对？”
林夏的身影在我面前渐渐透明，眼角流下血泪：“是，但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她伸出手，想触碰我的脸却只穿过虚影，“八世之前的你说，只有让煞动情，才能彻底化解，所以……”
“所以你每一世都在骗我动情？”我左眼的铜铃轮廓越来越清晰，“包括这次？”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流泪。那些戴斗笠的人突然从墙壁里钻出来，斗笠下的黑洞对着林夏，无数铁链飞射而出，将她捆在石台上。“第七煞，该归位了。”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突然明白了所有事。八世之前的煞并非一个，而是七个，林夏是第七个。八世轮回，我每一世封印的都是其中一个，而第八枚铜铃，是用来封印所有煞的核心——也就是我对林夏的情意。
“以情破局，说的是让我亲手斩断这情意。”我望着石台上的林夏，左眼的铜铃开始震动，“八世之前的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林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所以你要像前七世一样，剜掉左眼，封印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向石台。那些戴斗笠的人纷纷后退，像是在敬畏，又像是在期待。左眼的铜铃越来越亮，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等等！”林夏突然喊道，“你看三生石！”
石台后方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着八世轮回的所有因果。最后一行字正在慢慢显现：“第八世，情破煞灭，左眼归位。”
“归位？”我愣在原地，左眼的铜铃突然飞出眼眶，悬在三生石前。七枚铜铃从墙壁里钻出，围着它旋转，发出悦耳的铃声。
林夏身上的铁链突然断裂，她走到我面前，指尖抚过我空荡荡的左眼眶：“原来不是剜掉，是归位。”
左眼的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我看见铜铃们渐渐融合，化作道金光钻进我的左眼眶。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左眼不再是一片惨白，而是映着漫天星辰。
那些戴斗笠的人化作青烟消散，石台上的骸骨突然坐起，化作林夏祖父的模样，对着我们拱手行礼，然后渐渐透明。
“结束了？”林夏望着我，眼里的血泪已经消失。
我点头，又摇头：“八世轮回结束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我握住她的手，灵力在我们之间流转，“以后，换我来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