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她眼底跳动的光，终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但左眼的星辰却亮了亮，那些在视野里游走的魂魄瞬间退散了。林夏见我没事，也跟着饮了下去，刚放下茶杯，就突然捂住了头。
“怎么了？”我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头有点晕。”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来着？”
车外的钟鸣又响了，这次就在耳边。马车停下时，我听见老者说：“到了。”
林夏这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茫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心里一沉，看来这忘忧茶对她的影响比对我大。刚要开口，左眼突然看见车外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面容清俊，左眼竟是片剔透的琉璃色，正隔着车帘朝我们看来，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主人在正厅候着。”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陈公子，林姑娘，请吧。”
林夏扶着我的胳膊下车，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望着眼前朱红色的大门发愣：“这宅子……我好像来过。”
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写着“往生宅”三个金字，门环是两只铜铃的形状，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越的响声。我握住林夏微凉的手，左眼映出她体内的煞气正在慢慢消散，却有另一种更陌生的气息在悄然滋生，像是沉睡了八世的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叹息。正厅的门槛上，摆着两只青铜鼎，鼎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火光中隐约有无数人影在晃动，像是在向我们朝拜。
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锦袍的男子，正是刚才在车外看见的那位，他手里把玩着枚铜铃，铃身刻着的“往生”二字在火光下格外醒目。见我们进来，他缓缓起身，左眼的琉璃色在视野里流转，像是装着整片星空。
“陈默，好久不见。”他笑了笑，声音清越如钟鸣，“第八世，你终于肯来了。”
林夏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男子的脸：“我记起来了！旧书里缺的那页，画的就是你！”
男子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琉璃色的左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姑娘也来了，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他抬手示意我们坐下，“尝尝这忘忧茶，这次没掺锁魂草。”
我望着桌上重新斟满的茶杯，左眼看见茶水深处，沉睡着八世轮回的所有记忆，像无数破碎的琉璃，在等待被重新拼凑。林夏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清明。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说，抬眼望向我，眼底的光像是淬了火的星辰，“忘的不是执念，是解药。”
钟鸣突然又响了，这次却像是在我们心里敲的。男子手里的铜铃“铛”的一声落在地上，铃口裂开的缝隙里，滚出张泛黄的字条，上面写着：“第八世终局，左眼换情丝。”
我望着林夏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她刚才想起的是什么。左眼的星辰在视野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挣脱眼眶的束缚，而她体内那陌生的气息，正顺着相握的指尖，慢慢融进我的血脉里。
“看来，该来的总会来。”我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次，换我护着你。”
男子捡起地上的铜铃，轻轻晃了晃，铃音清越，竟让厅里幽蓝色的火焰都柔和了几分：“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