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拉萨,阳光再次慷慨地洒满八廓街的石板路,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艾丹心头的冰霜。
一夜的恐惧和干呕耗尽了他的体力,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瞳孔深处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余烬。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每一次闭眼,那倒诵的经文、白骨寺庙的轮廓、尤其是书桌上那行暗红色的字迹
——“别来……找我……”——就会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他无法呼吸;
那字迹……
林薇的字迹!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神经
是她吗?
是她的灵魂在警告?
还是……某种更邪恶的东西,利用了他内心最深的伤口,编织的致命陷阱?
理智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那更可能是某种致幻物质或精神压力下的产物;
但指尖残留的、来自嘎乌盒人皮内衬的冰冷滑腻触感,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倒诵经文,都在疯狂地嘲笑着他的“理智”。
那个反向的嘎乌盒,此刻被他用一块厚厚的、沾染了酥油污渍的旧氆氇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塞进了背包的最底层。
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腥甜的腐朽气息,仿佛能穿透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入空气,缠绕着他。
它是诅咒的源头,是噩梦的钥匙,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指向“桑耶隆巴”和那诡异老妪口中“真相”的线索。
无论那“真相”是林薇渺茫的踪迹,还是指向他自身毁灭的深渊,他都无法再置身事外。
逃避的路,已经被昨夜那行血字彻底堵死!
“桑耶隆巴……”
艾丹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发干……
他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翻找着昨夜那些语焉不详的帖子;
其中一个帖子提到,在距离拉萨西北方向遥远的、一片被当地人称为“神弃之地”的雪山群深处,曾有关于那座寺庙的传说。
帖子警告,那片区域地形极端复杂,气候瞬息万变,磁场异常,连经验最丰富的牧民都极少涉足!
他需要向导,一个熟悉那片区域,或者至少熟悉进山路径的人!
一个名字在混乱的信息碎片中被反复提及——“多吉”!
那个在传说故事里警告后人远离桑耶隆巴的老人。艾丹抱着渺茫的希望,在八廓街附近打听。
大部分被问到的藏民听到“多吉”这个名字都茫然摇头,或者露出忌讳莫深的表情匆匆避开。
直到他在一个偏僻的甜茶馆角落,找到一位牙齿几乎掉光、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阿妈。
“多吉?”
老阿妈浑浊的眼睛盯着艾丹看了许久,久到艾丹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慢悠悠地啜饮着滚烫的甜茶,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念珠;
“山那边的老多吉…很久没人见到他了。他守着牦牛,也守着…不该靠近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你要找他?年轻人,听卓玛阿妈的话,有些山,是留给神灵和死者的;
活人…不该去打扰。”
“我必须去……”
艾丹的声音干涩却坚定,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焦虑;
“我有…很重要的事!”
老阿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拉萨西北,靠近念青唐古拉山脉的某个边缘牧区,那里是多吉曾经放牧的地方!
时间紧迫,艾丹耗不起。他放弃了直接寻找多吉的念头,转而寻找能带他进入那片“神弃之地”边缘的向导。
几经周折,在付出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后,一个名叫扎西的藏族男人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