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起来。
在我起身的瞬间,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说,秦冷的出场,是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控诉;徐志摩的表演,是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无声反抗。
那么,我的站立,则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绝对的平静。
仿佛我不是一个身处风暴中心的高中生,而是一个已经旁观了数千年人类悲欢离合的、古老的幽灵。
我没有去看任何人。
我的目光,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穿过了舞台上那刺眼的灯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已经脸色惨白、精神濒临崩溃的张海燕教授身上。
我甚至,没有去拿那支已经传递了两次的话筒。
因为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
这是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灵魂的对峙。
“张教授。”
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礼堂中。
“刚才,我的两位同学,向您展示了两个‘故事’。”
“一个,是关于‘毁灭’的故事。一个女孩,因为无法成为镜子中那个‘完美的姐姐’,而选择了将镜子和自己,一同打碎。”
“另一个,是关于‘囚禁’的故事。一个男孩,正被他父亲为他打造的、那面名为‘第一’的镜子,牢牢地囚禁着,动弹不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进行着冰冷而又深刻的解剖。
台上的张海燕,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恐惧。
她知道,真正的“主菜”,现在才要上来。
“而这两个故事,都指向了同一个困境,一个您的所有理论,都无法回避的困境——那就是,拉康所说的,人类自我认知的‘原初异化’。”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活在一场永恒的‘误认’之中。我们追逐着镜中那个完美的‘他者’,并将其当成了自己。我们用社会、家庭、文化赋予我们的各种标签和期望,来构建我们的‘自我’。”
“我们是‘好学生’,是‘乖孩子’,是‘天才’,是‘未来的希望’……”
“但,我们唯独,不是‘我们自己’。”
我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温度。
那是一种,属于“物理学的幽灵”的、看透一切之后的,巨大的悲悯。
“所以,我的问题来了,张教授。”
我看着她,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如果,‘自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建立在‘幻象’之上的骗局。”
“如果,我们所有的痛苦和焦虑,都源于这场无法摆脱的‘误认’。”
“那么……”
我顿了顿,将那个我准备了数天的、终极的问题,缓缓地,抛了出来。
“您,作为一个致力于‘治愈’人类心灵的心理学家,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帮助我们,更好地去‘扮演’那个镜中的幻象,让我们成为一个更完美的、更适应这个社会的‘骗子’?”
“还是……”
“您,能教我们,如何……打碎镜子?”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它彻底地,颠覆了这场讲座的性质。
它不再是一场“学生”向“老师”的求助。
而是一场,“病人”,向“医生”的,关于其“疗法”合法性的,终极的质询!
你,是治标,还是治本?
你是让我们学会更好地戴着镣铐跳舞,还是,能赐予我们挣脱镣铐的勇气和方法?
这,不仅仅是在问张海燕。
这是在问,整个现代心理学,整个现代教育,甚至整个现代文明!
台下的学生们,或许听不懂“拉康”,听不懂“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