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人，就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无一物的桌子上，仿佛那里，有整个世界的蓝图。
他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无形的气场。
在这个气场里，校长的威严，显得有些局促。王建国的激动，也变得小心翼翼。
而徐志摩，则像一棵被严霜打过的松树，站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僵硬。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恶意的凝视】这个词条，正在疯狂地报警。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的精神威压！】
【目标：徐文昌（徐志摩之父），身份：跨国科技集团“创世纪”亚洲区首席技术官（CTO），麻省理工学院（MIT）物理学与计算机科学双料博士。】
【逻辑模型：极端的功利主义者，信奉“结果导向”与“精英主义”，对一切非量化的、不具备“实用价值”的事物，抱有极端的鄙夷。】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终于明白，徐志摩那身深入骨髓的骄傲与痛苦，其源头，究竟是什么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哲学”和“人文”的东西，表现出那种本能的、不屑一顾的态度。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父亲的教育里，这些东西，都是“无用的垃圾”。
今天这场考试，与其说是数学竞赛的选拔。
不如说，是两种世界观、两种价值观的，终极对撞。
是我这个，试图用“无用之学”来寻找存在意义的“杂草”。
与他这个，信奉“有用之学”能主宰一切的“神”的，正面交锋。
“开始吧。”
徐文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他才是这场考试，唯一的主宰。
连校长，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从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两份一模一样的试卷，分别放在了我和徐志摩的面前。
“考试时间，三个小时。”他看了一眼徐文昌，然后才宣布道，“试卷由省奥赛委员会的专家，连夜命题，保证绝对的公平和公正。现在，开始答题。”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笔。
目光，落在了试卷上。
第一题。
“求证：对于斐波那契数列F(n)，任意连续十项的和，都可被11整除。”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道常规的奥赛题。
这是一道，带有明显“陷阱”的题目。
常规的解法，是通过数学归纳法，或者利用斐波那契数列的通项公式（比内公式）进行复杂的代数运算。这个过程，极其繁琐，计算量巨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一个小时，能做出来，就算是非常厉害了。
而这场考试，一共只有三个小时，试卷上，还有四道难度只高不低的题目。
这道题，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你用“常规方法”去解的。
它考验的，是数学思维的“捷径”，是“巧思”。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徐志摩。
他几乎在我看试卷的同时，就已经动笔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进行着演算。
我能看到，他选择的，正是那条最艰难，也最“扎实”的路——通项公式硬算。
他，要在绝对的计算能力上，将我彻底碾压。
他要用这种最“笨”，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他的父亲证明，他，才是那个基础最牢固、能力最全面的“王”。
我，不能跟他走同一条路。
我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调用“物理学的幽灵”那种宏大的视角。
也放弃了“苏格拉底的种子”那种形而上学的诘问。
我只是，将我的意识，沉入了那片由无数知识岛屿构成的，属于我银晓明自己的，内心宇宙。
斐波那契数列……
11……
连续十项的和……
我的脑海中，无数个知识碎片，在飞速地碰撞、组合。
数学、物理、艺术、音乐……
“1,1,2,3,5,8,13,21,34,55……”这个数列，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向日葵的种子排列，鹦鹉螺的壳体螺旋，树枝的生长方式……
等等！
螺旋？
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