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发岗岗营子(1 / 1)

清晨薄雾未散,一辆略显破旧却擦得锃亮的金杯面包车碾过京城郊县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驶离了喧嚣。林阳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渐渐开阔起来的田野。副驾驶放着个半满的双肩背包,后座上零星堆着几个小包裹——都是些耐存放的面包、矿泉水和给老乡准备的几包京城糕点茶叶,勉强铺满了后座的三分之一。

“哎呦我去!林爷,您这坐骑买得值!”后排挤得几乎没空隙的王胖子艰难地伸了个懒腰,得意地拍着身下几乎塞满后备箱、后座空隙,连座椅底下都塞满了的硕大行李袋和鼓囊囊的编织袋,“瞧这空间!够咱带多少好东西回去!啧啧,就是苦了胖爷我这身肉!”

胡八一紧挨着车窗,腿上还放着一个大包袱,他探出身子,看着国道两旁飞速倒退的杨树和开始泛青的麦田,眼神复杂,有追忆也有点忐忑:“这趟回去…也不知道屯子里变啥样了。”

两天,国道、省道、县道轮番上阵,风景从宽阔平原变成起伏丘陵,最终扎进了一片墨绿浑厚的山岭深处。车子在一座依山而建、被灰尘笼罩的小县城短暂补给休整了一夜。第三日上午,车轮下的路彻底变了模样,坑洼、泥泞、狭窄,当那座灰头土脸的乡镇出现在山坳拐角时,金杯车终于像条累瘫的老牛,再也无法前行一步——通往岗岗营子的山路,仅容牛马驴车蜿蜒。

“骡马店!”王胖子眼尖,指着路边一块歪斜的木牌。

一个时辰后,三人外加小山堆似的行李,全都挪到了一架结实厚重的木架骡马大车上。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屯里汉子扬鞭一甩,老马迈开蹄子,大车吱呀呀、慢悠悠地摇晃着,碾进了真正的大山深处。

山风裹挟着湿润的腐叶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车内的汽油味。参天古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鸟鸣清脆,远处山谷溪流淙淙。胡八一和王胖子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草木香气勾起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吁!”大车在山路拐弯处慢了下来。对面同样慢悠悠晃来一辆驮着几捆山货、赶着往回走的空车。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里捏着根旱烟袋,看见骡马车上冒出来的胡八一和王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嚯!这不…胡同志?还有胖子?稀客稀客!回来啦?”

“老耿哥!”胡八一也认出是村里的兼职会计耿喜子,笑着挥手,“对,回屯子看看大家伙儿。这些年还好吧?”

“好!好啥啊!”耿喜子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点喜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忧虑,“也就那样吧。自打前些年那场大地动(他朝东北方向努努嘴),震得老远的牛心山咔嚓裂开老大一条口子,可把俺们折腾坏了!”

王胖子本来蔫蔫的靠在行李上打盹,一听“牛心山”、“裂开口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直起腰,眼睛放光:“牛心山?咋回事?裂开了?”

耿喜子把烟锅在车辕上磕了磕:“可不是嘛!听说那里面露出来个顶大顶大的老坟!据说是当年辽国的啥…啥太后的墓!”他压低声音,“开始那几天,可乱了套。村里几个胆子比磨盘还大的后生,半夜摸进去,嘿!真搬出来不少金灿灿、明晃晃的玩意儿…卖没卖掉不知道,反正都富了一小阵儿。”

“后来呢?”胡八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后来?”耿喜子耸耸肩,带着点唏嘘,“后来上头来人啦!那阵仗,又是专家又是当兵的!把山一封!墓里但凡能搬得动的玩意,一件没剩,全弄走了!说是啥…国家财产,不能动!”他语气里带着乡里人对“宝藏”流失的本能遗憾,“再后来就长驻了,整了个考古队,在牛心山那边没完没了地挖啊挖的,都挖了好几年啦!屯子里的青壮劳力,但凡是能干活的,只要人家要,都拉去帮忙了!一天管三顿饭,还给现钱!就是苦点累点,但饿不着不是?老马家的二小子、三狗他们,现在还在山上窝棚里住着呢!”

“啥?!”王胖子眼里的光彻底熄了,一张胖脸瞬间垮下来,像丢了魂,“搬…搬空了?还…还驻上考古队了?那…那还有屁搞头?挖个屁啊挖!”他哀嚎一声,瘫回行李堆里,“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点真背!”

胡八一眉头紧锁,失望之色也溢于言表。牛心山,他们计划里准备挖开找“明器”的富矿源头,彻底堵死了。

一直沉默的林阳微微颔首,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意料之中。”他看向胡八一,“八亿,你熟悉这边,附近…应该不止牛心山一个地方有古墓吧?”

胡八一收拾心情,苦笑一下,点点头:“嗯,林爷说的是。老林深山,自古就是埋人的地方。特别是金国灭辽那会儿,北边这些山沟里,藏着的贵人大墓应该还有不少。”他眼中重新燃起探索的火苗,“只是…位置都更隐秘,也更险。”

大车终于晃晃悠悠驶进了岗岗营子。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木栅栏、院中晾晒的干菜腊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胡八一和王胖子的心却沉了沉。屯子里很静,出奇的静。几个面生的婆姨抱着娃在门前晒日头,看到陌生的骡马大车和车上几个明显不是本地装束的人,只是茫然地抬头看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本该在树根下下棋、晒太阳的老头子们,少了不止一半。跑跳追逐的娃崽子不少,可青壮汉子…寥寥无几!

“他娘的…人都被挖山吸走了?”王胖子嘀咕。

第一站直奔屯子西头的老支书家。那个记忆中干练爽朗的老支书,此刻蜷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旧藤椅里,盖着条打满补丁的旧军被。头发全白了,脸皱得像干树皮,眼神浑浊地看着墙角一根柱子,对门口进来的三个“贵客”毫无反应。胡八一蹲在他跟前大声叫了好几句“老支书”,老人浑浊的眼神才慢慢聚焦,露出个迟缓而陌生的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哦…哦…好…都好…”

那份特意准备的二锅头和京城糖果点心,只能放在他枯瘦的手边。看着他茫然无焦距的眼睛,三人心里都堵得厉害。岁月和变迁,远比风沙更锋利。

带着沉重的心情,三人抱着大包小包,开始挨家挨户地串门子。冰糖葫芦似的红辣椒串挂在屋檐下,挂着冰凌的冻豆腐悬在房梁,熟悉的柴火味和家禽牲畜混合的气息,一点点把回忆和乡情蒸腾起来。

“哎呀!这不是胡八一嘛!哎呦!胖子!稀客啊!”第一声真切的惊喜从一户木屋里传出。认出当年知青的老婶子、老叔伯越来越多,那份隔阂渐渐被惊喜、唠叨和眼泪融化。“回来就好啊!”“都长变样了!”“还记得那会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胖子不?现在可真成了大胖子!”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小小的屯子,沉闷的空气终于被这久违的热闹搅动。

最新小说: 综漫:恐惧之王,在东京碾各路神 综漫:人在柯学,化身曹贼就变强 四合院:超脑觉醒!我军工大佬 四合院:扎针驯兽,从贾张氏开始 四合院:你急了?那我系统抽奖了 遮天:开局抢了狠人大帝当媳妇 名义:从和钟小艾一夜情后进部 废材龙王,身残志坚 四合院:开局硬刚众禽,赢麻了 爱情公寓:之镇魂平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