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深处,暖阁的熏香醇厚得令人昏昏欲睡。
正英帝捻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目光却不在棋盘上,而是投向了窗外枯瘦的枝丫。
“杨澈,你说这天下,何以安?”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疲惫与审视。
侍立在侧的杨澈,一身素净的道袍,闻言只是微微躬身。
“陛下,天道自然,损有余而补不足。国库充盈,当思百姓之匮乏。边疆靖安,当念士卒之寒苦。非如此,则盛极而衰,此天道,亦是人道。”
他没有长篇大论,言语平淡,却字字敲在正英帝的心坎上。
皇帝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损有余,补不足……好一个天道自然。”
他抬眼,看向杨澈的眼神里,信重又添了几分。正是这种不涉党争、直指核心的“玄谈”,让杨澈在短短数月内,成了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影子。他无需官职,却能影响国策。
这份圣眷,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燕王林凤梧的心里。
燕王府。
“砰!”
一只前朝的青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
林凤梧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素来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道士!父皇竟宁愿信他,也不愿听我一言!”
她数次上奏,弹劾杨澈妖言惑众,可换来的,只有父皇愈发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斥责。那眼神仿佛在说,她这个亲生女儿,竟还不如一个外人懂事。
威胁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扼住了她的咽喉。
既然光天化日下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让黑暗吞噬他。
正英十六年冬,第一场大雪落满了天京城。
西苑静室的后巷,一名负责采买炭火的小吏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接过了一锭几乎能灼伤他皮肤的金子。他没有看递来金子的那只手,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子时。
一股焦糊的气味伴随着滚滚浓烟,从平日里丹香缭绕的西苑丹房中冲天而起。紧接着,火舌撕裂了窗纸,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梁柱。
轰然一声巨响,丹炉炸裂!
烈焰化作火龙,瞬间吞噬了整座宫殿。冲天的火光染红了铅灰色的夜幕,也映照在无数张惊骇、错愕,亦或是暗自窃喜的脸上。
那位深受圣眷的“杨真人”,完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然而,他们算错了一件事——帝王之怒,远比烈火更为可怖。
火光燃起的瞬间,数十道黑影便从宫中各处阴影里暴起,他们是皇帝最隐秘的利刃,贴身禁卫“玄鸦”。他们无视了熊熊燃烧的正殿,径直冲向了丹房后方一间不起眼的偏殿。
门被一脚踹开。
杨澈正盘膝坐在榻上,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烟灰。
“杨真人,陛下有令,请您离开。”为首的玄鸦声音没有起伏。
杨澈睁开眼,对着他们,平静地点了下头。
片刻之后,他被“救”了出来,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浑身颤抖,脸色煞白,恰如其分地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正英帝站在廊下,看着跪在雪中的杨澈,再看看那冲天的火光,眼底深处,一缕森然的杀机一闪而过。
意外?这绝非意外。
他必须保住杨澈,更要让他暂时跳出这个漩涡。
一道令满朝文武都瞠目结舌的圣旨,在第二日清晨,传遍了整个朝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奉敕真人杨澈,疏于看管丹房,致天火示警,上苍示罚。着,剥其封号,贬斥至云中郡,充军效力,以儆效尤。钦此。
所有人都以为,杨澈的传奇,到此为止。那个一步登天的道士,终究还是摔了下来。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看似灭顶之灾的贬谪,却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另一扇更为广阔的大门。
【检测到特殊环境:边陲绝境。】
【唯一机遇触发:绝境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