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府的客院,檀香袅袅。
那香气,是上品的沉水香,一丝一缕都透着皇家的矜贵,可吸入杨澈的鼻腔,却只余下一种无形的束缚感。
他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林晚词那句“做你想做之事”,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内里却藏着看不见的钩刺。
这位皇长女,经历过模拟世界的血火洗礼,早已不是表面那般温婉无害。
她将自己“请”来,报答所谓的“殉国之恩”或许只占一分,剩下的九分,无非是看重了他这枚棋子的价值。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跳出棋盘。
不过是从燕王那片杀机四伏的黑白格,被挪到了汉王这方看似温和的棋局上。
思绪正沉,院外陡然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惊呼。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在发颤。
“杨先生!不好了!”
“燕……燕王殿下,她……她杀过来了!”
杨澈的瞳孔骤然一缩。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跟着管家穿过回廊,脚步沉稳,心湖却已掀起波澜。
前厅之内,空气冷得能凝出冰渣。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绞杀。
一边,是身着月白宫装的林晚词,她面容冷肃,宛若一座冰雕,身后几名亲卫手按刀柄,气息沉凝。
另一边,则是一团仿佛要将整座王府点燃的烈焰。
燕王林凤梧,一身火红劲装,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压迫感的身段。她身后的甲士,目光凶悍,煞气逼人。
“林晚词,少给本王说这些废话!”
林凤梧的声音清脆,却带着金铁交击的质感。她甚至没用余光扫过自己的皇长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化作两柄利剑,笔直地刺向杨澈。
“本王今天来,就是要带他走!”
她动了。
无视了厅中所有人因她而起的窒息感,径直穿过对峙的中心,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停在杨澈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里是与生俱来的倨傲,是视万物为掌中之物的理所当然。
随即,她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寒门士子疯狂的价码。
“杨澈,本王知道你有才。”
“只要你现在跟本王走,本王立刻上奏父皇,保你一个工部侍郎的职位。”
“荣华富贵,三代不愁!”
工部侍郎!
正四品!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汉王府前厅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那些垂手侍立的下人,呼吸都停滞了,看向杨澈的目光,瞬间被无法掩饰的艳羡与嫉妒填满。
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白身工匠,这不叫一步登天,这叫逆天改命!
林晚词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她清楚,自己能给杨澈的,只有一个“特聘匠师”的虚名,一个安身之所。
与燕王开出的价码相比,轻如鸿毛,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