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秋躺回床上,后脑勺陷进粗布被褥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针脚。
脑海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混沌中翻涌出零碎的画面。
姐姐莫书雁站在超市收银台后,手里拿着大学语文教材,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她半扎的马尾上,温声道:“小秋,进货单放你桌上了,记得核对日期。”
那时她刚下课,白衬衫袖口还卷着,身上有淡淡的粉笔灰味。
超市是爸妈走时留下的念想,姐姐非要让给他,说自己当老师没空打理,却总在放学后提着新鲜水果过来,一边吐槽他货架摆得歪歪扭扭,一边挽起袖子帮他整理临期商品。
姐弟俩挤在狭小的仓库里分吃一个西瓜,汁水顺着手腕滴在地板上,姐姐笑他吃相像三岁小孩……这些画面清晰得能闻见西瓜的甜香,和鼻尖萦绕的土腥味格格不入。
他到底是怎么从吹着空调算账的超市老板,变成了这个要跟僵尸拼命的“少侠”?
“吱呀——”
木门轴摩擦的声响刺破沉寂,莫问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翻身坐起,后背的肌肉还紧绷着。
村长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子,脸上堆着褶子笑:“少侠,您要的物件都齐了!前两年有个云游道士来做法,剩下些家什没带走,刚好派上用场,您来瞧瞧够不够?”
莫问秋跟着他跨出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了愣。
三个黑釉瓦罐并排摆在青石板上,罐口没盖,腥甜的血气混着土腥味直冲鼻腔,黑狗血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未凝固的墨。
瓦罐旁的粗布袋子敞着口,朱砂在日头下泛着妖异的红,颗粒间闪着细碎的光,倒像是碾碎的宝石。
最边上那卷墨斗线缠着根朽木轴,线身上沾着黄褐的木屑,一看就是从哪个老木匠家翻出来的旧货。
“村长,你们这效率可以啊。”
莫问秋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墨斗线,粗粝的质感磨得指腹发痒。
他哪懂什么降妖除魔,脑子里晃的全是英叔电影里的桥段,墨斗线泡黑狗血,朱砂画符镇邪祟,死马当活马医呗。
“搭把手,把这线全泡进血里,泡透了搁太阳底下晒晒。”他扬声招呼,村民们七手八脚围上来,有人找了根长竹竿把线团挑进瓦罐,黑狗血溅出来,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忙完时日头已偏西,金红的光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村长拍着他的胳膊,热络地往自家领:“少侠,忙活大半天了,去我家吃口热的!”
刚迈进村长家门槛,一股更冲的怪味扑面而来。
门口并排摆着四个半人高的瓦罐,罐口用破布盖着,那股臭味比茅厕还呛,混杂着鱼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
莫问秋忍不住皱了眉,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个瓦罐的破布没盖严,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糊糊,像是泡烂的肉。
“这是……”
“哦,咱这地界的习惯,腌的臭鱼。”村长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笑纹里藏着点不自在,“就爱这口,少侠别嫌弃。”
莫问秋没接话,目光扫过堂屋。
土坯墙上挂着串干瘪的辣椒,墙角堆着半袋杂粮,屋梁上悬着个褪色的红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