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领着莫问秋往村东头走，越靠近那户人家，空气里的腥甜就越浓，像浸透了血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那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院墙砌得齐整，门楣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绸，看得出家境殷实。
莫问秋刚靠近院子，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血腥味比山洞里的僵尸尸气冲多了，只是少了那份腐臭。
不过经了昨天那茬，他倒也能硬扛着没皱鼻子。
“呜……哇……”
尖锐的哭声从院里炸开，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像是被捏住喉咙的猫。
莫问秋紧走两步迈进去，只见院子里挤着黑压压一片人，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半大孩子，年轻力壮的没几个，连站在前头的几个中年汉子，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拨开攒动的人头，一眼看见院心跪着个小姑娘，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瘦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只顾着用袖子胡乱抹脸，袖口早湿透了。
旁边一个穿灰棉袄的大婶搂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无声地淌，落在小姑娘的发顶。
而她们面前的地上，躺着个“人”。
莫问秋的目光扫过去，胃里猛地一抽——那哪还是昨天可能还蹲在晒谷场抽旱烟的李老汉？
整个身子干瘪得像被晒了半个月的腊肉，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呈诡异的紫黑色。
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缩成了个黑窟窿，露出半截黄黑的牙床。
“唉，造孽啊……”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见他看过来，喉咙滚动了两下，声音发颤，手里的烟杆“笃笃”敲着地面，“是他儿媳妇先发现的。
老汉儿子去县城帮工了，赚了点钱修了这大房子，临走前特意叮嘱媳妇照看爹的咳嗽病。谁知道……”
说到这里，汉子又叹了口气，他指了指那间亮堂的瓦房。
“今早儿儿媳妇端着粥出来，就见老汉直挺挺躺这儿了，脖子上两个血窟窿，当场就吓晕过去，尖叫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喊来了。”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有人抹着眼泪，袖口蹭得通红：“以往那东西只杀外乡人，去年来的货郎、前年路过的书生，都是死在山洞口，咋这次盯上咱自己人了？”
“怕不是饿疯了吧……”
“少侠，您可得为咱做主啊！”
莫问秋蹲下身，指尖离尸体还有半尺远就缩了回来。
太冰了，像块冻在腊月里的石头，连苍蝇都绕着飞。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看这样子，是那僵尸干的没错。”顿了顿，他加重语气，“明天一早，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就进山，非要杀了他不可。”
“那……先让李家媳妇把人收进棺材，早点下葬吧。”
村长站出来，脸上堆着愁苦，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指节泛白。
“不行。”
莫问秋一口否决，“被僵尸咬过的尸体，必须用火烧干净，不然夜里诈了尸，可不是多一个僵尸那么简单。”
他记得英叔电影里说过，被僵尸吸过血的尸首，最容易起尸变。
众人愣了愣，随即纷纷点头：“少侠说得在理！”
“烧！赶紧烧！”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往村西头的空地挪柴禾，脚步却虚浮得很。
只有村长站在原地没动，眼皮耷拉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锅上的铜箍，那圈铜锈被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