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诊所的木门在苏小棠手下吱呀一声推开时,林默的鞋尖先蹭到了门槛上的积灰。
这扇门他前世至少推过三百次,每次老秦都会举着镊子从里屋探出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像扫描器似的把人从头扫到脚:又带伤员来?
先把血擦干净再进门。
可此刻门内的景象让他喉结动了动。
褪色的红十字锦旗歪在墙角,诊台上落着半层薄灰,玻璃药瓶东倒西歪地躺着,连老秦常坐的那张藤椅都裂了道缝,椅面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前世老秦总穿的那件,洗到第三年时苏小棠偷偷用红线在领口绣了朵小菊花。
老秦?苏小棠脆生生喊了一嗓子,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她蹦跳着往里屋走,发梢扫过挂在墙上的血压计,金属托盘被碰得哐当一声。
里屋的布帘突然掀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佝偻的脊背像张弓。
他的目光先扫过苏小棠发顶的蝴蝶结,又落在楚清歌搭在腰间的运动包(里面装着她常备的战术手电),最后定在林默脸上时,浑浊的眼睛猛地缩成了针尖。
你不是死了吗?老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又回来干什么?
林默的手指在裤袋里蜷了蜷。
前世老秦最后一面是在辐射风暴夜,他举着自制的防辐射面罩把林默推进安全屋,自己却被卷走时喊的那句走啊!,此刻突然撞进耳膜。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往前半步:来请一位真正的医者。
老人的指节在门框上抠出青白:医者?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我给叛军首领取过子弹,给变异兽抓伤的孩子缝过脸,最后呢?
我徒弟偷了我的抗生素去换粮食,我救的女人转头把我锁在感染区——现在你跟我说医者?
楚清歌的运动包在肩头动了动。
她瞥了眼林默,见他微微摇头,便把到嘴边的我能保护你咽了回去,转而蹲下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诊台上东倒西歪的药瓶。
苏小棠则踮着脚凑近老人。
她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碘伏味,和记忆里社区义诊时老大夫身上的味道重叠了。爷爷,她软声说,我是小棠,社区新来的社工,上个月还给您送过降压药呢。
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苏小棠眼睛弯成月牙:您那天说我像您孙女,还说她最爱吃桂花糕...
够了。老人别过脸,出去。
林默从外套内袋摸出个银色药盒,轻轻放在诊台上。
盒盖打开时,十二支淡蓝色安瓿瓶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是按您十年前在《核医学》杂志发表的配方改良的。他指尖敲了敲瓶身,加了微量黑曜矿粉,抗辐射效果是市面上的三倍。
老人的手突然抖了。
他踉跄着扑过来,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几乎要戳破安瓿瓶上的标签。不可能......他喉咙发紧,那篇论文我投稿三次都被退了,说数据不严谨......
因为您用的是核泄漏区的野草莓做实验样本。林默接口,野草莓的抗辐射基因在2145年才被证实,您早了五年。他后退两步,药盒里有使用说明,还有我整理的近十年辐射病案例分析。
诊所里的挂钟当啷啷敲了七下。
林默朝楚清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扛起靠墙的辐射检测仪:修这个我在行,明天给您送回来。苏小棠则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便签上,贴在老秦的血压计旁: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
三人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等等。
林默转头,看见老秦正捏着那篇他根本没发表过的论文复印件,抬头时眼眶通红:配方......你怎么会......
因为有人值得被记住。林默笑了笑,带上门。
夜九点十七分,诊所的白炽灯突然被拍得嗡嗡响。
老秦刚把最后一页病例分析看完,就听见外头有人砸门。
他抄起桌上的止血钳冲出去,正撞进个浑身是汗的男人怀里。大夫!男人怀里的孩子烧得像团火,额头上的疹子红得发紫,我闺女在工地玩,不知道碰了什么......
老秦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