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疹子的形状——是核废土特有的辐射热疹,但颜色不对,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青。
他掀开孩子的衣袖,小臂上有个指甲盖大的咬痕,周围皮肤正在溃烂。
变异鼠?他倒抽口凉气。
普通辐射热疹用降温贴就能压下去,但变异鼠携带的病毒......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向诊台。
银色药盒还在原处。
老秦的手悬在安瓿瓶上方三厘米,又缩了回来。
他摸出自己配的抗病毒合剂,刚要喂,孩子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救她。他听见自己说。
玻璃破碎的声音很轻。
老秦捏着针管的手稳得不像七十岁,精准地把药剂推进孩子静脉。
五分钟后,孩子的抽搐慢了;十分钟后,额头的热度开始往下退;半小时后,她睁开眼,哑着嗓子喊爸爸。
男人跪在地上直磕头,老秦却瘫坐在藤椅里,盯着空了的安瓿瓶发怔。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便签纸上苏小棠的手机号上,数字像撒了把星星。
爷爷,我帮您整理病例吧?
苏小棠的声音惊醒了他。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粉色文件箱,发梢还沾着晨露。
老秦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诊所里堆着他昨晚翻乱的所有资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缺页的病历都用便签标了补录提示。
我昨晚路过,看见灯没关。苏小棠蹲下来,把一沓辐射病统计报表放在他膝头,这些是我从社区档案室调的近三年病例,您看是不是能和您的笔记对照......她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爷爷,我想学医。
我想......像林默一样能救人。
老秦的手指抚过报表上工整的字迹。
前世那个总在他消毒时躲得远远的小丫头,此刻正踮着脚去够顶层的药柜,发顶的蝴蝶结随着动作一上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孙女最后一次视频时说的话:爷爷,等我毕业了去您的安全城当医生。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先教你认药材。
晨雾散去时,林默正在地下仓库核对新到的医疗物资。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是苏小棠发来的照片:老秦戴着他那副旧眼镜,正握着苏小棠的手教她搭脉,背景里的诊台擦得锃亮,红十字锦旗端端正正挂回了墙上。
默哥!苏小棠的语音紧跟着弹过来,带着笑出的气音,老秦爷爷说要开临时诊疗点,就在社区广场!
他还说......
他说要去你帮他建的新医疗站。林默转身,看见老秦正站在仓库门口。
老人今天穿了那件领口有红菊花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个磨旧的皮箱——前世他总说这箱子里装着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
但不是去你那基地。老秦把皮箱往林默怀里一塞,是去你帮我建的新医疗站。他朝仓库外努努嘴,苏小棠正带着几个社区大妈往卡车上搬医疗物资,笑声像一串银铃,有她在,也许这个世界还能变好一点。
林默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老秦的行医日志、未发表的论文,还有半瓶他前世没来得及用完的抗辐射药剂。
他抬头时,老秦已经转身往外走,背影像座突然直起来的山:愣着干什么?
韩明那小子说今天要去看废弃工厂,你不去盯着?
林默低头看手机,果然有条未读消息:【韩工:林总,废弃工厂的结构图发你邮箱了,抗辐射涂料的测试样本我带着呢。】
他笑了笑,把皮箱锁好,追上老秦的脚步。
晨光照在三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像株努力往天空生长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