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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接亲(1 / 2)

腊月十二,正厅

四更鼓罢,雪还在下,雪光映得曹府一片惨白。白灯笼已撤下,换上两盏新糊的红纱灯,灯罩上贴着的“囍”字在寒风里颤颤巍巍。

老太君披着暗红锦缎鹤氅,白麻袖口却未除——国丧与家丧同体,喜与丧便这样缝在一起。

她枯瘦的手攥着龙头杖,青筋暴起如枯藤。她鬓发雪白,额心勒一条玄青抹额,正中镶的翠玉冻得发暗。

老人一手拄杖,一手死死攥着那张“庚帖”,指尖发青——那是相府大小姐顾青鸾的生辰,如今却成了最苦的符。

大夫人曹杜氏立在太君右侧,五十出头,一身蟹壳青素缎褙子,鬓边白绢花小得像雪粒。她原是边关医官之女,肤色比寻常闺秀暗两分,眉目却极淡,淡得仿佛随时会被寒气化开。

此刻她低垂着眼,双手捧一只鎏金手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炉盖细缝里漏出一线白雾,像不敢惊动谁的呼吸。

苏嬷嬷挨在太君椅后,是府里四十年的老人,灰白鬓发抿得一丝不乱,额上勒着乌绫抹额。她佝偻着背,却仍显出当年的挺拔,像一株被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老松。

她手里攥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小小的“安”字,已被指节捏得起了毛边。

太君指尖在庚帖上轻抚,大夫人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炭火噼啪声掩住:“老太太莫怪九郎为七郎主张,九郎是疼惜他七哥。”

苏嬷嬷俯身,嗓音低沉:“老奴陪您再去佛前上一炷香吧。姑娘家的生辰帖,经了菩萨眼,便算过了明路,再苦的日子也能化三分。”

太君没应声,只把龙头杖往青砖上一顿,哑声唤道:“九郎。”

回廊转角处,一人应声而出,素日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他今日未着甲,只穿暗青礼服,腰间佩剑已解,却仍像背着无形的千钧。

“祖母。”少年心里也有对顾青鸾的愧疚,明明知道七哥不完全是七哥,偏还要操办这门亲事。

老太君抖着唇,半晌才道:“若那顾氏肯……肯转房与你,便是两全。”

大夫人和苏嬷嬷闻听此语不由得欢喜对视,这提议甚好。

九郎心儿一颤,慌忙垂眸,声音低而稳:“七哥尚在,名分不可乱。”

“老七的身体,留不住人。你过了年便会出征……曹家不能绝嗣。”老太君一句话说到哽咽,想到最后一个健全的孙儿,这一去也会命丧西月国那个天神一样的将军刀下,心尖就往外渗血。

九郎没再应声,双膝跪地对着祖母磕了三个头,起身去接亲了。

曹府门外,两列黑甲骑肃立,白麻已除,只留袖口一圈素线,以示国丧犹在。

九郎翻身上马,缰绳一紧,玄狐大氅扬起,像一面逆风而立的旗,雪光映在他脸上,连睫毛都结了霜。左耳垂箭矢擦过留下的疤被冻得通红,像一粒将坠未坠的血珠。

他身量极高,却因年少而尚未完全长开,肩背薄而锋利,像北疆峭壁上裂出的第一道冰棱。玄青礼服之下,隐约可见少年武将的躯体线条:锁骨深,腰劲窄,束带一勒,便显出狼一样的狠与韧。

少年将星尚未卸下的杀伐气,逼得雪片近身三尺便纷纷改道。他抬眼,天色暗灰,只有东方极远处一线白,仿佛有人用指甲在铁幕上划开一道缝——那是今日唯一能见的“喜气”。

雪片迎面,打得人睁不开眼,他却猛地一夹马腹:“走!”蹄声踏碎积雪,闷如远雷。

沿途枯槐俱白,枝桠低垂,偶尔“啪”一声折断,坠下大蓬碎玉。

九郎心里默算路程:三十里,雪深难行,最快也需一个时辰。

怕是会误了吉时。

忽然,前哨折回:“将军!花轿在前方二里!”

九郎一怔,抬眼望去,雪幕尽头,一点殷红若隐若现,像冻土上绽开的伤口。

原来是相府怕大雪误时,竟提前半夜发轿。

四名轿夫裤管结满冰凌,抬轿的竹杠吱呀作响,轿顶红绸覆雪,沉甸甸地垂下流苏,仿佛随时会压垮那一方小天地。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轿侧两名老嬷嬷,一左一右扶着轿杠,像两尊被雪埋了半截的灰俑。

九郎策马迎上。

风掀起轿帘一角,露出新娘半张侧脸——凤冠上十二旒轻颤,珠串遮面,却遮不住她微抬的下颌。

那一瞬,九郎心口像被雪里藏着的针扎了一下。

她竟提前出门,他还在担心她不肯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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