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刺痛感,却只能吸入刀子般冰冷的空气。陈默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最后一丝求生本能驱使着麻木的双腿在及膝的深雪中跋涉。
身后的狼嚎声越来越近,那是一种充满戏谑和残忍的合唱,更像是一种来自远古的‘预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乱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的预兆。它们是有经验的猎手,正在享受将猎物逼入绝境的乐趣。
不行了……真的跑不动了。
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涌入他的口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想挣扎着爬起,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模糊的视线中,几个幽绿的光点在黑暗的林间穿梭,迅速将他包围。他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头狼,迈着谨慎而优雅的步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雪白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死在不知名时代的狼吻之下?死在历史的缝隙中,死在不属于我的时空?陈默的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将他彻底淹没,仿佛他所信仰的物理法则,此刻正被无情地嘲弄。
就在头狼猛地弓起身子,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瞬间——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破空之音响起。
那头狼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再无声息。一根极细的、通体漆黑的金属箭矢,从它的眼窝处贯入,精准地摧毁了它的大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狼群都陷入了短暂的骚动和困惑。
紧接着,“咻!咻!咻!”又是三声连响,快得如同一个节拍。三头靠得最近的野狼应声倒地,每一支箭矢都同样精准地命中了它们的要害。
没有弓弦的震动声,没有人的呐喊声,只有机括在极致速度下发出的、微不可闻的轻响。这诡异而高效的猎杀,瞬间击溃了狼群的凶性。它们发出一阵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了?
陈默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雪地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仿佛她不是走来,而是从雪地中‘生长’出来,她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人的‘超然’和‘神秘’。
那是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麻布衣裤,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她手中没有持弓,而是端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由木材和青铜构件组成的臂弩,弩身上似乎还有着精密的齿轮结构,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低语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她走到被射杀的头狼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确认它已经死透。然后,她才将那双明亮而警惕的目光,投向了倒在雪地里的陈默。陈默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但在那清冷的目光深处,还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的探究欲,仿佛她看到了陈默身上某种与乱世格格不入的‘纯粹’。那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审视着他奇特的衣着,和他那张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过分白净的脸。
女子缓缓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头谨慎的雌豹。她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距离。
“汝……何人?”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古朴的腔调,“为何在此?”
陈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听懂她的话,但大脑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回应。
女子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状态,眉头微蹙。她伸出手,似乎想探查他的鼻息,但看到他身上那件冲锋衣的奇特材质时,又犹豫地缩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了陈默裸露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块现代的电子表,屏幕早已碎裂。
“奇装异服,来历不明……”她轻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以及对自身所处世界‘边界’被打破的‘警惕’,仿佛陈默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既是机遇,也是威胁。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也罢。算你命不该绝。”她最后看了一眼陈默,语气平淡,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对乱世的深刻理解和无奈,仿佛她早已看透了生命的脆弱和历史的无常“时值乾符二年,天下将乱,倒毙荒野,本是常事。”
乾符……二年?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默即将熄灭的意识中轰然炸响。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对‘历史’的宿命感,仿佛他看到了未来血流成河的景象,却无力改变。
唐僖宗,乾符二年……公元875年。黄巢起义,即将席卷整个大唐……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坐标。
巨大的信息冲击,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精神。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只看到那个手持奇特臂弩的女子,向他伸出了手。她的动作不仅仅是救援,更像是一种来自未知世界的‘邀请’,她的手掌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让陈默在失去知觉前感受到一丝被‘牵引’的宿命感,而这种‘牵引’,是通向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