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四合院笼罩得严严实实。
中院那颗老槐树下,一盏功率不足的昏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灯泡下,拉出几道长短不一、扭曲晃动的人影,将院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切割得有些诡异。
一张坑坑洼洼的长条桌摆在正中。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腩,稳坐主位。他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不时地吹开漂浮的茶叶末,小呷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眯着眼,视线缓缓扫过围坐一周的邻居们,那姿态,活脱脱就是轧钢厂车间主任在开生产动员会。
一大爷易中海和三大爷闫埠贵,如同两尊护法,分列左右。易中海面沉如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神深邃,无人知晓他在盘算什么。闫埠贵则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嘴唇抿得死紧,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就往傻柱那边瞟,充满了怨毒。
院里的其他人,自带小马扎,将三位大爷团团围住。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期待、幸灾乐祸与事不关己的麻木。
“咳!咳咳!”
刘海中终于端足了架子,用两声刻意的干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了口。
“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为了解决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一个,是三大爷家失窃的白面问题!另一个,就是我们院新成员的身份问题。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大院的荣誉和纯洁性,必须严肃对待!”
话音刚落,一直蓄势待发的闫埠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直挺挺地指向斜对面的傻柱。
“各位,我们院里出了家贼啊!”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那二斤白面!那是留着过节给孩子们包饺子吃的!就这么被人偷了!咱们院里,能有门路、能随便接触到白面的,除了在食堂当大厨的何雨柱,还能有谁?”
唰!
院里几十道目光,瞬间化作利箭,齐齐射向傻柱。
傻柱正跟秦淮如挤眉弄眼,冷不防被当众点了名,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闫老西!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他的嗓门如同炸雷。
“你那点破白面够谁吃的?塞牙缝都不够!爷们儿我食堂里山珍海味什么没有,至于惦记你那点喂耗子的玩意儿?”
“你不偷谁偷?你倒是说说,除了你,这院里谁家现在拿得出白面?”
闫埠贵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傻柱被这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他一个厨子,家里有点白面再正常不过,可这在此刻,却成了洗不清的嫌疑。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正要上前理论,一道柔弱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秦淮如站起身,微微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三大爷,您肯定是错怪傻柱了。他昨天还把从食堂带回来的剩面条给了我们家,我们娘几个吃得好好的,他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去偷您家的白面呢?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本意是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印证傻柱的“高风亮节”,将他从偷窃的泥潭里拉出来。
然而,这番话落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许大茂耳朵里,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许大茂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那调子拉得又长又尖,像夜猫子叫春。
“哦——?我当是怎么回事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踱步到场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