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过了三更,稷下学宫的更夫刚敲完梆子,李青玄就裹着件灰扑扑的旧外袍,蹲在腐田坊后巷的墙根下搓手。
他鼻尖冻得通红,却偏要扯着嗓子压低声:“楚兄你说这破米仓能有啥宝贝?我闻着比书院茅房还臭——”
“臭的是腐田粉。”楚昭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刀客像只夜猫子似的蹲在断墙上,玄铁刀用布裹了斜背在肩,“老七裤脚的荧光粉到这儿就散了,底下准有地道。”他屈指弹了弹墙缝里的青苔,“李兄要是嫌味儿冲,现在回书院还来得及。”
“哎哎哎这说的什么话!”李青玄蹦起来,腰间布囊里的笑弹粉袋子哗啦作响,“我李青玄别的不敢说,拆台搅局那是祖传手艺——”他忽然顿住,盯着墙根处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哎婉柔你看,这石板缝里是不是有稻壳?”
林婉柔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石缝里的碎屑。
她今晚没戴稻秆发绳,只将碎发用蓝布扎了,月光照得她眼尾的痣像颗小墨点:“是早稻壳,晒得半干的。毒田术要腐坏良田,得先沤烂稻根——他们可能用这做引子。”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我能认出来,这稻壳浸过乌头汁。”
“好样的。”苏慕言不知何时从巷口转出来,手里拎着盏罩了黑布的灯笼。
谋士的青衫下摆沾着草屑,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刚才绕着腐田坊转了三圈,后墙第三块砖是空的——老七的人肯定在地下挖了密室。”他冲楚昭抬抬下巴,“刀客,该你了。”
楚昭没说话,足尖在断墙上一点跃下来。
玄铁刀出鞘三寸,刀光在月光下划出银线,“咔”地挑开松动的青石板。
底下立刻涌出股腐臭的湿气,混着铁锈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青玄捂着嘴倒退两步,却见林婉柔凑过去嗅了嗅,眼睛一亮:“是毒液池的味道!毒田术要把毒液渗进田垄,得用铜管引到各处——”
“婉柔姑娘且慢。”苏慕言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灯笼布掀开条缝,昏黄的光映出地面细密的针孔,“这些是机括触发点,踩错一个——”他话音未落,楚昭的刀尖已经轻轻点在其中一个针孔上,“叮”地弹出截细如牛毛的钢刺,“看来老七的机关术没白学。”
李青玄倒抽口冷气,从布囊里摸出把细沙撒在地上。
借着月光,地面立刻显出几串若有若无的脚印:“我这是‘踩沙辨踪粉’,系统抽奖抽的!老七的人昨晚肯定从这儿进出过——”他刚说完,就被楚昭拎着后领提起来,“走中间,别碰两边。”
四人鱼贯下了地道。
越往下走,腐臭味越浓,墙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黏液。
林婉柔摸了摸墙面,指尖沾了点黏液放在鼻尖:“这是烂泥草汁泡的毒,沾到稻根就会发黑——”她话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都别动。”楚昭的刀完全出鞘,玄铁特有的嗡鸣在地道里回荡。
地道尽头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个足有半亩大的地下密室。
正中央是口黑黢黢的毒液池,密密麻麻的铜管像蛇群般从池边爬出来,顺着墙缝往四面八方延伸。
池子对面站着黑手老七,他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乱成鸡窝,腰间别着个刻满符文的竹筒,见了四人立刻冷笑:“你们倒是胆肥——知道这毒液池连的是城外三十亩试验田吗?我只要敲碎这竹筒,毒液顺着铜管灌进田里,不出三日,那些金贵的稻种就得烂成泥!”
“老七你这威胁水平,比我书院斋长骂学生还没新意。”李青玄掏耳朵,“上回你说要烧稻种,结果被婉柔姑娘的金线绣镇住;再上回说要下毒,结果楚兄的追踪粉粘你裤脚——”他突然冲楚昭使眼色,“要不咱直接砍铜管?”
楚昭的刀光已经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