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晒盐棚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赵国祯的手背上。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沾了泥灰的铜匙,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翻墙时蹭到的芦苇碎屑。
沈明远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额角的血已经干涸成褐色的一片。
赵国祯轻轻叹了口气,将铜匙翻了个面,借着晨光细看背面的图案——那是一个模糊的家徽,像是被火燎过,边缘焦黑,线条残缺,却依稀能辨出是只展翅的鹰。
她心头一动,想起沈明远在昏迷中呢喃的“胎发”二字,以及那句断断续续的“藏在木盆夹层”。
木盆……她重生时所乘的那个木盆。
可眼下,显然不是去翻旧物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棚门口,探头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追兵虽已退去,但盐税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得尽快带沈明远离城,找个安全的地方。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收拾行囊时,沈明远忽然咳嗽了一声,喉间发出沙哑的低语:“账本……爹留下的账本……”
赵国祯脚步一顿,回身蹲下,“在哪?”
沈明远眼皮颤动,嘴唇干裂得厉害,声音几不可闻:“娘……屋里……最旧的那本……皮子封的……”
话音未落,他又沉沉睡去。
赵国祯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片刻,最终站起身,将他安置妥当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晒盐棚。
曹州老宅还在,虽然破败,但至少暂时没人敢踏足。
她快步穿过小巷,避开巡差,一路回到沈家旧宅。
屋内尘埃飞扬,蛛网垂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径直走向东厢房,那是沈母生前住的地方。
床头有个老旧的樟木箱,锁早已锈死。赵国祯用随身匕首撬开,果然看见一本皮质封面的旧账本,边角泛黄,纸页脆薄。
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墨迹斑驳,字迹依稀可辨,是沈父的笔迹。
一页页翻下去,直到最后一页,她发现书脊处有些异样,像是被人重新缝合过。
她取出银簪,轻轻挑开暗扣,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滑落出来。
是一张人皮面具。
赵国祯瞳孔一缩。
她仔细端详这张面具,轮廓分明,眉骨高挺,竟与记忆中的沈父极为相似。
而面具背面,果真有极淡的墨迹写着“胎发”二字。
她心中震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沈父……根本没死?
如果这是真的,那船运图、枯井尸骸、狱中威胁……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查账本。
终于,在某一页夹缝中,她发现一行小字:
“若我亡,汝当知沈氏之秘。”
赵国祯心头一紧。
沈氏之秘……
她猛然想起沈明远说的“胎发”,还有那句“藏在木盆夹层”。
她顾不上多想,抓起账本便出了门,一路疾奔回晒盐棚。
沈明远依旧昏迷,只是呼吸比之前顺畅了些。
赵国祯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明远,醒醒。”
没有反应。
她皱眉,取来一壶冷水,对着他的脸泼了上去。
沈明远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像被火燎过似的疼。
“你父亲……是不是没死?”赵国祯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沈明远怔住,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声音沙哑,透着一丝惊惧。
“告诉我。”赵国祯不动声色地逼问。
沈明远闭了闭眼,似在挣扎,良久才低声开口:“三年前,父亲突然失踪。后来有人在井里发现了尸体,可那尸体……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