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祯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晒得她脸颊发烫。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竟还穿着昨日那件被火燎过半边袖子的衣裳,领口焦黑,像是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炭头。
她动了动手腕,隐隐作痛,但还能使劲。她坐起身,看见沈明远正靠在窗边削一块木头,手里动作不停,目光却早已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他没抬头,语气平静得像盐场边吹过的风,“再睡半个时辰,我怕你就要变成咸鱼了。”
赵国祯轻哼一声:“我这叫死里逃生,不是腌制入味。”
沈明远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一扬:“你倒是挺会安慰自己。”
她揉了揉额角,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内侧——那支珍珠簪还在。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心虚。
“昨晚……你还好吧?”她试探地问。
“比你好。”沈明远把削好的木片递给她看,“你看,我把井底铁笼上的锈都刮下来了,打算拿去换点钱。”
她接过木片一看,上面果然沾着一层暗红的锈粉,还带着点湿气。
“你真是个实在人。”她笑着摇头,“不过这玩意儿没人要的。”
“那就留着当纪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纪念你把我锁进井里的日子。”
赵国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记仇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沈明远瞪她一眼,却也没反驳。
两人对视片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外头传来盐工们整理废墟的声音,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赵国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一片狼藉的盐滩,心中却没有一丝惧意。相反,她只觉得脚下踩着的是新的开始。
“今天……我们该办正事了。”她说。
沈明远点头,将削好的木片随手一抛,落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
夜色初降,海边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赵国祯和沈明远站在盐滩尽头的一块大石上,手中各捧着一本账本。纸张厚重,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像是经历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真的要烧了?”沈明远低声问。
赵国祯点点头:“这些账本里藏着太多旧债、旧恨,也藏着他们算计我的证据。烧了它们,不是为了掩盖过去,而是为了不再回头。”
沈明远沉默片刻,最终将账本放在地上,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腾起,照亮了两人的脸庞。赵国祯蹲下身,用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着火堆,灰烬随风飘散,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极了前世那些被风吹走的承诺。
沈明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我没退婚,你会不会过得好些?”
赵国祯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得先问问那个懦弱的沈家少爷,能不能护住一个刚死了父亲的小姑娘。”
沈明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那时候的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护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