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祯站在盐行后院的井边,手里握着一封匿名信。纸张粗劣,字迹歪斜,内容却句句扎心:“赵家盐掺假”“官兵查过不止一次”“别跟着蹚浑水”。
耳边传来井边水桶晃动的叮咚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井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周围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和海藻的气息。她将信纸在指尖轻轻一搓,纸面还残留着些许细碎的海藻渣——这是海边晒盐场才会有的痕迹。
赵国祯心中怒火中烧,沈家如此不择手段,实在是欺人太甚。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思索着应对之策。“沈家的人,倒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她低声一笑,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天刚蒙蒙亮,街上的铺子还没开门,盐行门前已冷清得不像话。往日这个时候,伙计们早该忙活起来,如今却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堂,叫来老张:“去把年初那几块一级盐砖搬出来。”
老张愣了一下:“东家要做什么?”
“请客吃饭。”她淡淡道,“请几位老朋友。”
曹州北郊,一处偏僻的木屋前,赵国祯提着竹篮站在门口。
赵国祯微微躬身,双手递上竹篮,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期待。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探出头来,眼神警惕:“你是……赵掌柜?”
“正是。”她微微一笑,递上手中的竹篮,“听说您老爱吃咸口儿的,我特地带来几块新晒的盐砖,给您尝尝鲜。”
老盐工接过竹篮,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篮的边缘,仔细地打量着赵国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老汉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哼了一声,把门推开一条缝:“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陋,墙上挂着几根旧盐绳,角落里堆着泛黄的手抄笔记。赵国祯目光扫过,落在一本封面有些破损的本子上,隐约能看见角落里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
她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地坐下。
“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老汉坐在对面,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气,“这趟浑水一旦蹚进去,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沈家的势力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可我现在一把年纪,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赵国祯点头:“我明白。您当年是曹州最有名的老盐工,一手晒出来的盐能让整个胶东都竖大拇指。您退下来之后,也没人再提‘老盐工’三个字了。”
老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出头,只是……沈家那边……”
“沈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沈家了。”赵国祯轻声道,“而我,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听命于人的小姑娘。”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盐砖,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我今年第一批晒的盐,您尝尝。”
老汉迟疑了一下,用指甲刮了一点盐末放入口中,眉头慢慢舒展开。
“嗯……火候比以前稳了,颗粒也更匀实。”
赵国祯笑了:“这还是照着您的笔记改的。我翻到您写的那一段‘三晒九滤法’,试了十几回,终于出了这块盐。”
老汉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他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她:“既然你真有心,这些都给你。”
赵国祯接过本子,翻开一页,果然看到熟悉的笔迹写着“晒盐七诀”,其中一页角落还有一行小字:“沈父赠,辛卯年冬。”
她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
“谢您。”她郑重地道,“若无您这些经验,我也走不到今天。”
老汉摆摆手:“我只是个老东西,帮不了你多少。”
赵国祯却站起身,语气坚定:“不,您能帮我。只要您愿意出面,别人就不会再信那些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