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褪去暑气,曹州沈家的大宅里,已是一派热闹景象。**赵国祯怀揣着账本,心中已有了应对沈家的计划。立秋已至,沈家一年一度的立秋家宴是个绝佳的时机,她决定借此机会将真相公之于众。**立秋家宴向来是沈家一年中最要紧的聚会,老少齐聚,族中长辈们早已按资排辈坐定,年轻一辈则在席间低声说笑,端的是热闹非凡。
赵国祯一身素雅的湖水绿衣裙,发间只插一支玉簪,既不张扬也不失体面。她缓步走入厅堂时,不少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皱眉不语,也有人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她却似浑然不觉,笑意盈盈地朝主座上的老族长行了一礼:“晚辈赵国祯,见过各位长辈。”
老族长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身后扫了一圈。果然,沈明远被安排在了另一侧的偏席,与她隔着好几桌的距离。赵国祯唇角微扬,心下了然。
她缓步走向自己的席位,一路上与几位熟识的亲戚点头致意,又与几位不怀好意的面孔对视片刻,皆是笑意盈盈,却未露半分怯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赵国祯端起酒盏,站起身来,声音清亮却不刺耳:“今日立秋,乃是团圆之日,晚辈敬各位长辈一杯,愿沈家家风长存,枝繁叶茂。”
她话音刚落,便有老仆端着酒壶上前添酒。那老仆低着头,递壶时却悄悄说了句:“小心东厢房。”
赵国祯手指一紧,酒盏微晃,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她轻轻点头,仿佛只是因酒意微醺而略显恍惚。
她放下酒盏,目光一转,落在了主座旁的沈家长辈身上。那几位年长者正低声交谈,神色凝重,见她望来,竟有一人微微错开视线。
恰在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一位老族亲忽然开口:“赵姑娘,听说你如今执掌‘祯记盐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知可否说说,这盐行如今的经营状况?”
赵国祯微微一笑,道:“多谢族亲关心。盐行虽小,但靠的是信誉与品质立足,如今已在曹州站稳脚跟,销量稳步上升。”
“哦?”老族亲捋须,“那沈家呢?可有合作之机?”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皆是一静。赵国祯知道,这是个引子,一个让她主动提及账本的好机会。
她轻轻一笑,道:“说到合作,我倒想起一事。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得了一本旧账本,上面记载了沈家曾与江南某商会的往来,其中提及三成利归沈家,七成利归江商……不知各位长辈可有印象?”
此言一出,厅堂内顿时一片死寂。**几位沈家长辈脸色骤变,有的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有的眉头紧锁,眼神躲闪;还有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茶水溅出几滴。**有人猛地抬头,有人低头不语,还有人手中茶盏微颤,茶水溅出几滴。
赵国祯不等他们反应,便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轻轻摊开在桌案上,高声道:“这是账本的副本,诸位若不信,可请人当场查验。”
她话音未落,便听“当啷”一声,有人失手将茶盏摔在了地上。
场面一时僵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这时,沈明远忽然起身,走到赵国祯身边,声音坚定:“诸位长辈,若账目属实,沈家岂能坐视?”
他虽不善言辞,但这一句话掷地有声,令不少旁观者心头一震。
赵国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重生以来,沈明远虽起步迟缓,但如今已渐渐有了担当。她心中欣慰,面上却依旧从容。
她将账本推至主座前,语气不卑不亢:“请族长与诸位长辈细查,若有一字不实,我愿当众谢罪。”
老族长眉头紧锁,翻看了几页,脸色愈发凝重。他抬头看了几位沈家长辈一眼,沉声道:“此事,你们可有话说?”
众人皆不语,唯有那位方才失手摔盏的长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发白,手中帕子都染上了几点红。
赵国祯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知道,账本上的签名确为沈家长辈亲笔,印鉴也真实无疑,若要否认,除非能伪造证据,否则便是自打耳光。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子弟忽然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赵姑娘,这账本……你从何处得来?是否有人指使你?”
**赵国祯心中冷笑,这质疑果然来了,但她面上依旧平静,**目光一转,淡淡道:“我从何处得来,自有人证。至于是否有人指使……”她顿了顿,环视全场,“我赵家盐行,从不靠旁人指手画脚,只凭事实说话。”
她话音刚落,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印鉴样本,轻轻放在账本之上:“这是江南商会常用的印鉴,诸位可认得?”
几名识得印鉴的亲戚纷纷点头,脸色复杂。
气氛愈发凝重,几位沈家长辈面面相觑,却始终无人出声。
就在此时,一名宾客忽然起身告辞,脚步匆匆,方向正是东厢房。
赵国祯眼神微动,嘴角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缓缓坐下,端起酒盏,轻声道:“今日立秋,本是团圆之日,晚辈无意破坏气氛。只是账本一事,关乎沈家声誉,还请诸位长辈慎重对待。”
她话音落下,厅堂内仍是一片沉寂,唯有远处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场风波作注。
沈明远也缓缓坐下,握紧了拳头。
赵国祯低头看了眼账本,边角处隐约可见焦痕,仿佛曾被火焚未尽。她心中一动,却未表露。
此刻,她已稳住局势,账本已展,真相已现,剩下的,便是沈家内部的博弈。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主座之上。
“戏,才刚刚开始呢。”
厅堂深处,一只信鸽悄然飞出屋檐,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