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尉脚步一顿，背影僵了片刻，终是低声道：“……我知道。”
人走后，赵国祯立于廊下，望着盐场方向。晨光已跃过屋脊，照在远处灰白的盐堆上，像撒了一层碎银。她唤来心腹，低声吩咐：“通知沈明远，按原计划，三更接令，守鬼手林外道。另备一队暗哨，盯紧沈家老宅后巷——若见有人夜出，不必惊动，只记下身形步态。”
心腹领命欲去，她又补了一句：“告诉他，若冷，就跺跺脚。人一动，影子就不容易被盯死。”
午后，她亲赴盐场。东墙外，芦苇已清，竹钉埋妥，老陈正指挥人手加固瞭望台。她踩了踩地面，土质松软，忽问：“这墙基，当年是谁监的工？”
老陈脸色一变：“是……是沈家二管事，那会儿您还没过门。”
她笑了笑，拍了拍墙土：“难怪夯得像豆腐渣。不过没关系——豆腐软，咱们就拿铁钉补。”
她弯腰拾起一根竹钉，指尖被刺了一下，血珠渗出。她没擦，反而将血抹在钉尖，插回土中。
“让它红一回，才能记得疼。”
日头西斜时，阿禾匆匆来报：“西角仓那边，有人影晃过，穿灰袍，没敢近前。”
“嗯。”她点头，“等的就是这份‘不敢近前’。”
入夜，风起。她坐在灯下，翻看生意经，翻到那页柳叶印图样，忽然停住。指尖抚过页边，那里有一串小点，她前世以为是虫蛀，如今再看，竟与碎纸片上的地图坐标隐隐对应。
她吹熄灯，独坐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顿，再两下。
是约定的暗号。
她起身开门，夜风卷着寒气扑面。院中站着一名黑衣人，帽檐压得极低。
“小姐，沈家老宅后巷，子时一刻，二管事出门，与一灰袍人密谈半刻，方向往南。”
她点头：“可听清内容？”
“只一句——‘东墙不行，改西角’。”
她嘴角微扬，像冬夜初雪落在湖面，无声无痕。
“回去告诉老陈，东墙继续亮灯，人影来回走动。西角仓……熄灯，撤岗，只留一人，扮作醉汉，躺在门口打鼾。”
黑衣人领命欲退，她忽道：“等等。”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过去。
“给那醉汉，让他醒着装睡时，手里攥紧它。手心出汗，才像真的。”
黑衣人接过，身影没入夜色。
她转身回屋，从柜底取出乌木匣，打开，取出“盐正令”。铜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块沉在海底的铁。
她轻抚牌面，低声自语：“父亲，今夜风大，可我脚底，踩得稳稳的。”
远处，鬼手林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如千军列阵。
盐场东墙，灯火通明。
西角仓，漆黑一片，唯有一名“醉汉”蜷缩门前，手中铜钱已被体温焐热，边缘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