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答话,阿禾匆匆赶来,压低声音:“向导说,北沟有条小路,平时没人走,长满了刺藤。但他发现,藤上有新折的痕迹,像是有人硬闯过去。”
她眉梢一动:“可查过通向哪里?”
“直插西角仓后墙,比主道近一半。”
她点点头,没多言,只道:“让第二队出发前,每人带一把开山刀。另外——”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递给阿禾,“把这个交给周校尉,就说,今早我路过他家巷口,看见他娘晒的萝卜干,顺手抓了一把。他若不信,就问他娘,少没少一撮盐。”
阿禾一怔,随即明白,笑着去了。
正午时分,两支迂回队伍已悄然出发。第一队由老陈带队,沿林边潜行,人人脚底裹布,防出声。第二队则由那瘦高汉子领着,穿过北沟暗渠,行至半途,向导忽然抬手止步。
“等等。”他蹲下身,拨开一丛野蒿,露出底下一条极窄小径,泥地上有几枚浅印,鞋底纹路与江南护卫制式一致。
“就是它。”他低声道,“他们真走了这条。”
队伍静默,人人握紧手中器械。
而主道上,第三队已垒起半人高的土石墙,两座瞭望台也加固完毕。赵国祯亲自爬上东侧台子,试了试木梯的稳固度,又检查了藏在台底的火油罐——这是她昨夜悄悄备下的,没让太多人知道。
“小姐!”一名盐工跑来,“老李他们从废屋抬出个旧铁箱,锈得厉害,但锁扣还能开。里面全是旧工具:凿子、铰链、还有几个铁爪钩。”
她走过去,蹲在箱边,伸手摸了摸那铁爪钩的齿尖——磨得极利,像是常被人使用。
“留着。”她说,“晚上,说不定能钩住谁的脖子。”
日头西斜,风渐紧。她站在高台,望着三支队伍的预定位置,心中默数时辰。夜未至,战已布。
远处,鬼手林的树影被晚霞染成赤色,像一片燃烧的海。
她从怀中取出盐正令,轻轻擦去表面浮尘。铜牌映着残阳,忽地闪过一道锐光,如同出鞘的刃。
“父亲,”她低声说,“今晚的风,是往咱们这边吹的。”
就在这时,阿禾快步奔来,脸色微变:“周校尉刚回话——他们手里有份江南密探的名单,原本不打算交,现在愿意换你那包‘萝卜干’。”
她笑了,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铜钱,轻轻抛起,又接住。
“告诉他们,”她说,“交易可以。但今晚三更前,名单必须到我手上。否则——”她指尖一弹,铜钱飞出,正中远处一根晾盐的竹竿,发出清脆一响,“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风向突变’。”
阿禾转身要走,她忽又开口:“等等。”
她从腰间解下那枚带磁的铜铃,递给阿禾。
“把这个,悄悄放进周校尉的茶壶里。别化开,就让他看见。”
阿禾一愣。
“人不信真相,”她望着西沉的太阳,“就让他信点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