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一点一点浸透天际,盐场边缘的荒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大地在低语。赵国祯站在东侧瞭望台的基座旁,指尖轻轻抚过新垒的土墙——夯得结实,指尖划过只留下浅浅的印痕。她抬头望了眼天色,月亮尚未升起,但星子已密密地缀在深蓝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银砂。
她没说话,只将腰间的布包解下,交给身旁一名盐工:“把这个送去南洼子坡,交给老陈。里面是三块干饼,还有半壶盐水——夜里出汗多,别让他们脱了力。”
那盐工接过布包,低声道:“小姐不一起吃点?您从中午就没合过眼。”
她笑了笑,眼角微弯:“等贼人进了口袋,我再睡也不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三短一长,是第二队已抵达山脊的信号。她点点头,目光扫过主道两侧:土石墙已垒至胸口高,木桩深钉入地,铁钉从旧盐车轮上拆下,一根根嵌在木板边缘,像野兽的獠牙。两座瞭望台之间,暗埋的火油罐已就位,只待一声令下。
她转身走向中线哨岗,脚步轻稳。第三队的盐工们正蹲在地上检查麻绳和铁钩,有人低声哼着白日里那首小调:“盐堆白,月儿高,掌柜的灯,照通宵……”她没接词,只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
就在这时,西角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她眉梢一动,却未回头,反而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掌心轻轻摩挲。片刻后,她抬手,对着空中连挥三下。这是暗号:敌已入伏,按计行事。
几乎与此同时,鬼手林外道的灌木丛中,老陈伏在地上,冲身后做了个“停”的手势。他身旁的盐工们已悄然散开,三十人如影随形,沿着林边潜行,脚底裹布,呼吸压得极低。老陈眯眼望向前方——七八条黑影正从林子另一侧摸出,手中提刀,步伐急促,显然以为西角无人设防。
“来了。”他咧嘴一笑,从腰间抽出那根缠满麻绳的木棍,“捆螃蟹的时辰到了。”
而北沟暗渠那边,瘦高汉子带着第二队已埋伏在山脊后。向导伏在泥地上,手指轻轻拨开一丛刺藤,露出底下那条被硬生生踩出的小径。泥地上,几枚鞋印清晰可见,纹路与江南护卫的制式靴底一模一样。
“他们真来了。”瘦高汉子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
“等信号。”向导提醒,“西仓火起,再动。”
主道上,赵国祯缓缓走回高台,目光落在西角那座空荡荡的盐仓上——门半开,灯未点,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袖中手指悄然掐了掐掌心——那枚铜钱还在,边缘微烫,是她一路攥着的。
突然,西角仓后墙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是锁扣被撬开的声音。
她嘴角一扬,抬手一挥。
下一瞬,西角仓内火光冲天。
不是大火,而是三盏油灯同时点燃,火苗跳跃,映出仓内空无一物的景象。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三连响,是周校尉的信号。
“动手!”
刹那间,南洼子坡后,老陈猛地跃起,三十名盐工如潮水般从林中杀出,麻绳甩出,套住敌后腿,粗木棍横扫,将人放倒。有人还想反抗,却被铁钩钩住肩头,狠狠拽入泥中。
“别杀!”老陈大吼,“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