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铺开,天边只透出一层薄薄的鱼肚白,盐田边缘的芦苇丛还挂着露水,风一吹,簌簌地响。赵国祯站在东侧土坡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摘下的草叶,轻轻一搓,清冽的草香便在指间散开。她没说话,只将草叶夹进袖口,像是藏了什么秘密。
昨夜那场伏击已尘埃落定,俘虏被押走,火油罐清空,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松。她知道,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像藏在泥里的蛇,只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人走了?”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身后。
“周校尉带人回城了,”阿禾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个陶碗,热气腾腾,“还特意绕了远路,说是怕惊扰百姓。”
赵国祯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姜汤。暖意从喉咙滑下,她终于笑了笑:“他倒是会做人。”
阿禾低声道:“可……沈公子那边,真能成吗?”
赵国祯没答,只将碗递还,目光投向城门方向——那条小路依旧安静,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风过草动。但她知道,沈明远已经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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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换了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搭着条旧汗巾,脚上那双布鞋还沾着盐田的泥。他站在城西“悦来茶馆”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茶馆里人不多,角落坐着两个穿灰袍的汉子,正低头喝茶。他径直走过去,把汗巾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低却有力:“我有话,要见你们主事。”
那两人抬眼打量他,一人冷笑:“沈家少爷?不是跟赵家一条心的吗?”
沈明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甩在桌上:“这是‘祯记盐行’下月的运盐路线图,还有三处暗哨的位置。你们要,就拿去;不要,我转身就走。”
纸页展开,墨迹清晰,连盐工换班时间都标得明明白白。那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起身:“跟我来。”
他被带进后巷一间暗室,门一关,烛火摇曳。主事人坐在案后,面无表情地扫过那张图,忽然抬眼:“你恨她?”
“恨?”沈明远嗤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真实的痛,“她把我当仆人使唤,让我跪着听她训话,连口热饭都不给。她赵国祯风光了,可曾想过我沈明远也是个人?”
主事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今夜子时,城南废窑集合,带人来,带真货来。”
沈明远垂眸,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走出巷口时,他悄悄将袖中一枚小铜钉丢进路边水沟——那是他故意在图上改的一处坐标,细微到几乎看不出,却能让整条路线偏出三里。
他知道,赵国祯会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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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祯早已在南洼子坡布下眼线。她没穿掌柜的锦缎,只裹了件灰布斗篷,蹲在一处废弃的盐灶后,手里捏着一小截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小姐,沈公子刚走,”一名盐工低声汇报,“对方让他带人带货,今晚子时,废窑集合。”
她点点头,将炭笔塞回袖中,从灶底摸出一块油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干饼和一小包盐粒——她特意让阿禾加了点薄荷,提神用的。
“告诉老陈,按计划,把那几口旧井的卤水引到坡下,再堆三座空盐垛,要看着像刚运来的。”
盐工愣了愣:“可……那不是咱们留着应急的卤池?”
“现在就是应急。”她笑了笑,“敌人来了,总得让他们喝点咸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细绳,绳上系着几颗小铜铃——不是昨夜那枚带磁的,而是普通的,声音清脆,却不会引人注意。
“把这些挂在北沟三岔口的枯树上,风吹就响,咱们的人听见,就知道他们动了。”
盐工接过铃铛,迟疑道:“万一……沈公子有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