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祯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她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又回头：“我知道你们怕。可你们也该明白，有些事，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就像这灯——”她抬手指了指油灯，“芯子黑了，再添油也亮不起来。”
她拉开门，冷风灌入，灯焰剧烈晃动，墙上的影子像被撕碎的纸。
“给你们一盏茶时间。”她说完，带上门，脚步声渐远。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面巾男死死盯着那幅城图，目光在“灯笼巷”三字上停留片刻，喉结动了动。
年轻俘虏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头儿……她说的那些巡逻路线……我们上次来，根本没有。”
另一人低声道：“她不可能全知道……除非……”
话未说完，面巾男突然抬手，一把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他盯着门缝透进的一线微光，缓缓道：“她不是在吓我们。”
“她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从踏进城门那一刻起，就没走过一步对的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没了先前的狠劲。
“计划……不止是抢盐。”他哑声道，“是让北七路的盐价，在一个月内翻三倍。他们要在秋汛前，逼死所有小盐商，独吞官引。”
赵国祯站在门外，背贴着墙，手中捏着一片刚摘的薄荷叶，轻轻揉碎。草香在指尖弥漫开来，她闭了闭眼，像是在记下这味道。
屋内，面巾男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们已经在登、莱两州埋了人，只等这边动手，就放火烧仓，造谣说官盐断供……到时候，百姓抢盐，官府压价，我们的人就趁机把私盐当官盐卖……”
她睁开眼，抬手将薄荷叶贴在额角，凉意渗入皮肤。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接着是铁链拖地的轻响。她眉头一跳，立刻推门而入。
只见那年轻俘虏正挣扎着往墙角缩，脸色惨白，嘴里喃喃：“娘……我不该来的……我不该……”
面巾男猛地扑过去捂他嘴，可已经晚了。
赵国祯静静看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粒晒干的薄荷叶。
“给他含一片。”她说，“能定神。”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你们说的，我听到了。”
她停在门口，手扶门框，背影被灯影拉得很长。
“接下来，该轮到我说了。”
门外，晨光正一寸寸爬上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