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一愣,竟也扯了扯嘴角。
片刻后,两名盐工模样的人走进来,一人背着包袱,一人手里拎着个竹篮。赵国祯打开包袱,里面是厚厚一叠纸——沈家与江南势力往来的账本副本,墨迹清晰,每一笔银钱往来都标得明明白白。
她将账本收好,又从篮子里取出几包干粮和一壶酒,递给心腹:“你叫阿海,是吧?”
那心腹点头。
“你带这包东西,去盐运司。”她将账本和密信一并塞进油纸包,外面裹了层粗麻布,“走西街→过桥→绕城南,若发现有人盯梢,立刻换道,往渔市钻。记住,别走大道,也别在茶摊停留。”
阿海沉声应下。
“还有一件事。”她从袖中取出那块绣着半片枯叶的手帕,递过去,“若路上见到有人用同样的帕子擦手,别动手,记下长相,然后……绕开。”
阿海眼神一凛,将手帕贴身收好。
“去吧。”她拍了拍他肩膀,“回来我请你吃芝麻糖,管够。”
阿海咧嘴一笑,转身出门。阳光照在他背上,像镀了层金。
赵国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听身后一声轻响。
她回头,见杀手正艰难地挪动身子,似乎想站起来。
“怎么?”她走过去。
“你们……真能破了这局?”他声音低哑。
她笑了笑:“你说呢?”
他盯着她,良久,才道:“你们盐工……总说一句话——‘盐再苦,日子也得往下熬’。”
“是啊。”她点头,“可现在,我不想熬了。我想——端了他们的锅。”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工棚外。
一名盐工冲进来:“东街口……有群人,穿着短打,背着竹篓,一直在盐运司门前转悠,不像买盐的。”
赵国祯眼神一沉。
她快步走到门口,眯眼望向远处。盐运司所在的街口,果然有几道身影来回走动,手里拎着扁担,却始终不卸货,也不进铺子。
“等消息。”她低声说,“阿海要是顺利,一个时辰内该到了。”
她转身回棚,却没再看杀手,反而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只旧陶罐。罐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丙辰年,盐课司制”。
她轻轻摩挲那行字,忽然一笑。
“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到……”她对着杀手说,“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杀手没答。
她也不需要答。
风又起,吹动棚外一串干海带,哗啦作响。赵国祯站在门口,手搭凉棚,目光越过盐田,望向城中那座灰瓦高墙的盐运司。
忽然,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纽扣,轻轻一抛。
纽扣在空中翻了个身,阳光一闪,落进她掌心。
她握紧,指节发白。
远处,一只盐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屋檐下,嘴里叼着半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