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端起水碗，吹了口气。热气拂过睫毛，像父亲曾在冬日里呵暖她冻红的手。
“告诉他们，”她轻声说，“只要交出所知，既往不咎。若肯指认同伙，还可减免刑期。”
差役应声而去。她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一只盐雀正啄食墙缝里的碎盐粒，翅膀沾了露水，飞得有些吃力。
傍晚时分，最后两处顽固据点也被围困。一处在偏远渔村，差役破门而入时，只抓到个空屋，灶台余温尚存；另一处在废弃盐场，守卫持刀抵抗，终因体力不支被擒。
赵国祯亲自去渔村查探。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渔民蹲着补网，见她来了，纷纷低头。她目光扫过，忽见一人袖口露出半截蓝线——那是江南商帮伙计才用的缝线标记。
她不动声色，只问：“昨夜可听见外头有动静？”
渔民摇头，手却微微发抖。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村中那间被查封的暗桩屋。门已上锁，窗纸破了个洞。她凑近一看，屋内地上散落着几粒粗盐，排列成歪斜的箭头，指向村外滩涂。
“他们在传信。”她低声对随行差役说，“用盐粒摆方向，用海风送消息——真是把老祖宗的法子，用到了歪处。”
差役皱眉：“可风向不定，哪能准？”
“他们不要准，”她摇头，“只要有人看见，就会传。一传十，十传百，谣言比刀快。”
她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回头，是今日投诚的第三人，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双手交叠，指甲缝里还嵌着盐渣。
“赵姑娘。”他声音发颤，“我……我还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他。
“他们还有个‘主事人’。”男子咽了口唾沫，“不露面，不签字，连批号都不经他手。可所有行动，都得等他一句话——‘盐入瓮中’，才准动手。”
厅内烛火跳了一下。
“他是谁？”她问。
男子摇头：“没人见过。只知道……他每次传令，都用一片枯叶，夹在盐包最底层。”
赵国祯指尖一颤。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块绣着半片枯叶的手帕，摊在掌心。月光斜照，帕角针脚细密，拼不出完整的叶形——像被谁硬生生撕去一半。
男子盯着那帕子，瞳孔骤缩。
“这……这和他用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