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赵国祯轻笑,“只可惜——”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轻轻拍在桌上。“这份预单,用的是去年的印鉴格式,且签名笔迹,与贵会现任主簿不符。会长,您这‘预定’,是画出来的吧?”
全场寂静。
会长脸色微变,却仍镇定:“赵姑娘好眼力。不过,虚实之间,本就是商战常事。”
“是啊。”她点头,“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份‘虚单’。”
她示意随从呈上一册账本,翻开一页,赫然是“祯记盐行”与登州十三家商户的“春盐包销约”,总价千两白银。
“昨夜签的。”她微笑,“要不要现在问问?”
会长终于动容。他盯着那账本,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轮,他开始急躁。几次出价都略显仓促,甚至有一次误报了产地等级,引来轻笑。
赵国祯依旧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她不再只是应对,而是主动出击,抛出几条精准的天气与潮汐预测,解释为何某地盐价必涨。
“会长,您知道为什么海盐要晒九十九天吗?”她忽然问。
会长皱眉:“自然是为了去杂提纯。”
“不全是。”她摇头,“是为了等风。风不对,盐就苦;风太急,盐就碎。做生意也一样——风向不对,再大的船,也会翻。”
她话音落下,沙盘最后一旗落下。
裁判清点总分,全场屏息。
“本轮,赵国祯,胜。”
会长缓缓起身,脸色铁青。他盯着她,良久,才挤出一句:“赵姑娘果然高明。”
“不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我只是记得,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做生意,不是赌运气,是赌谁更懂这片海。”
她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一声低语:“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脚步微顿,未回头,只轻轻将那枚铜扣从左手换到右手,低声道:“我不猜结局,我只走好每一步。”
此时,沈明远正站在阁外石阶下,手里捧着一件厚披风。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冷不冷?我怕风大……”
她抬头看他,笑了:“不冷。今天,阳光很好。”
他笨拙地给她披上,手指微微发抖。她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做得很好。”她说。
他愣住,随即眼底泛起光。
远处,盐场的工人们正将新晒的盐粒装袋,一袋袋摞成小山。阿澈站在人群里,抬头望向这边,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
赵国祯正要抬步,忽觉袖中那枚铜扣微微发烫。
她低头,指尖抚过那磨损的边缘,忽然想起昨夜梦中,父亲站在海边,背影模糊,却对她说了三个字——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