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见过那孩子吗?”
“见过一次。他手里攥着块玉佩,绿得发亮,像是沈家祖传的物件。赵伯见了,还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苦,却也命贵’。”
赵国祯心头一震。玉佩——她终于明白为何前世沈明远在盐场塌方时,死死护住她,手中紧握的正是那块玉。当时她只道是巧合,如今才知,那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她送走陈伯,独坐良久。窗外风轻云淡,院中桂花飘香,一切安宁得不像话。可她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次日清晨,她照例去江边查看盐船调度。江面如镜,薄雾未散,几艘货船缓缓靠岸,工人们喊着号子,绳索吱呀作响。她站在码头石栏边,目光扫过水面,忽然停住。
一只鸟。
灰羽,长喙,翅尖带黑,正逆着晨风飞行,姿态怪异——不扇翅,只滑翔,且飞行轨迹呈不规则的“之”字形,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皱眉。这鸟她认得,是沿海常见的信鹞,素来顺风而行,从不逆飞。更怪的是,它飞过之处,江面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水下有物扰动。
“老李,”她叫来身旁老盐工,“你见过这鸟这么飞吗?”
老李眯眼望去,摇头:“怪了。这鸟要是不顺风,准是天要变。可这天气……”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连云都稀薄。
赵国祯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她想起竹简上那句“江南陈氏,暗通巡盐副使”,想起父亲信中“未竟之志”的沉重,想起沈明远怀中那封未拆的信。
太静了。
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风平浪静,却暗流汹涌。
她转身欲走,忽觉脚边一凉。低头,发现石板缝隙间渗出些许湿痕,颜色微褐,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她蹲下,指尖轻触,又凑近鼻尖——不是雨水,也不是潮气。
是血。
极淡,几乎被晨露稀释,若非她常年查账练就的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她缓缓站起,目光扫向码头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艘陌生的船,船身漆色新,却无旗号,船工穿着寻常,动作却整齐得过分。她记得,昨夜并无船只登记入港。
“老李,”她声音平静,“去把盐行的账册拿来,就说我要核对昨日入库记录。”
老李应声而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艘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这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吧?”
江风拂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那只灰羽信鹞忽然振翅,划破长空,朝着江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