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江面,碎金浮动,码头上人声渐起。赵国祯站在盐行账房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那抹铁锈味的触感。她没有回府,而是彻夜留在江边,命人彻查那艘无旗号的船。船工已被带走问话,船身也翻了个底朝天——空的,连一粒盐渣都没留下,却在船舱夹层里发现了一小块烧焦的纸片,上面依稀可见半个“陈”字。
她将纸片夹进账本,正欲转身,忽听街角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江南商会会长的独子来了!就在东市口,当众说要清算旧账!”
“可不是嘛,说曹州赵家勾结沈家,私通盐路,坏了规矩!”
赵国祯脚步一顿,眉梢微挑。她早料到风不会一直静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又这么明目张胆。
她没急着去东市,反而先遣人传话给盐行护卫,加派双岗,又命人将昨日那艘空船拖到岸边,用油布盖好,不动声色。做完这些,她才提步往闹市走去,手里还顺道买了两串刚出炉的糖油果子。
东市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立于石阶之上,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股倔强的戾气。他手中高举一卷泛黄的商会执帖,声音清亮:“我父陈景元,执掌江南商会二十载,清廉守正,却因揭露盐政黑幕,被权贵构陷,家破人亡!今日我陈砚归来,不为私仇,只为还天下一个公道!”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赵家小姐不是刚查了私盐案吗?怎么又跟沈家扯上关系了?”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当众指名道姓,说赵沈两家暗中勾结,把持盐路,欺上瞒下!”
赵国祯拨开人群,慢悠悠走上前,手里那两串糖油果子还冒着热气。她没看陈砚,反而笑着递给旁边一个踮脚张望的小孩一串:“吃吧,凉了就不脆了。”
小孩愣住,怯生生接过,周围人也一时安静下来。
她这才抬眼,看向石阶上的青年:“陈公子,你说我赵家与沈家暗通款曲,可有证据?”
陈砚冷哼:“证据?你赵家盐船日日出入沈家旧港,账目不清,行迹诡秘,连巡盐司都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勾结,是什么?”
“哦?”赵国祯歪头一笑,“那我问你,上月二十三,我‘祯记盐行’发往扬州的三船海盐,走的是哪条水道?”
陈砚一愣:“这……与今日之事何干?”
“干不干,你听我说完。”她不紧不慢,“那三船盐,走的是官道,报税三成,押运文书齐全,连船工名册都交了巡盐司备案。倒是你口中的‘沈家旧港’——如今已归盐运司管辖,连沈家人都进不去,我一个外人,怎么‘暗通’?”
她顿了顿,笑意不减:“再者,沈家如今连盐田都卖了大半,靠什么‘把持盐路’?靠喝西北风?”
人群哄笑。
陈砚脸色发青,却强撑着:“你狡辩!我父当年就是被你们这些表面清白、背地里结党营私的人害死的!”
“那你父亲当年的账本呢?”赵国祯语气一沉,“若他真是清白,为何江南十三盐埠的账目,至今对不上?为何他名下的七处私仓,从未向商会报备?”
她步步逼近:“陈公子,你若真为父鸣冤,就该查清他生前每一笔银钱去向,而不是站在这儿,拿几句空话煽动百姓,当个被人牵线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