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瞬间，赵国祯眼角余光扫过人群——陈砚说话时，目光曾短暂滑向街角一个卖草鞋的老汉。那老汉低头编绳，仿佛事不关己，可脚边那只布袋，边缘绣着半只海鸟纹，与她曾在父亲手札中见过的江南密账标记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只轻轻拍了拍手：“今日街市喧闹，大家也饿了吧？我刚买了几串糖油果子，来，都分一分，边吃边听道理。”
人群哄然，气氛顿时松快。她趁机退到一旁，低声对随行护卫道：“盯住那个卖草鞋的，别惊动他。另外，查查陈砚住哪儿，最近见过什么人。”
傍晚，消息陆续传来。
陈砚落脚在城西一间老旧客栈，白日露面，夜里却常外出，行踪不定。更关键的是，他曾在城南一处废弃宅院逗留近一个时辰。那宅子原是江南商会的旧驿，荒废多年，门口墙缝里，被人用炭笔画了个极小的波浪纹，与父亲旧账本中的暗记如出一辙。
赵国祯坐在灯下，指尖轻点桌面。她让人调来近十日进出胶东的商旅名册，又请盐运司的老友帮忙查了江南方向的银票流向。结果令人意外——过去半月，有三笔大额银票从徽州汇出，经由不同钱庄中转，最终流入胶东一家名为“济远堂”的药铺。
她皱眉：“济远堂？那不是专营草药的小铺子吗？哪来的财力接这么大笔银子？”
心腹低声回应：“查过了，铺子老板是个哑巴，真正管事的是他侄女，名叫柳莺。而这柳莺……三个月前才来胶东，来历不明。”
“柳莺……”赵国祯喃喃，忽然想起什么，“她可常去城南那处废宅？”
“去过两次，每次都在陈砚离开后不久。”
她眸光一凝。
原来如此。陈砚是明面上的旗子，真正幕后操盘的，是这个看似无害的药铺女子。而那波浪纹标记，既与父亲的手札有关，也与江南陈氏旧账暗合——说明他们掌握着同一条隐秘线索，甚至可能知道那封海鸟火漆信的存在。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面，远处江船灯火点点。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俏皮：“好一出苦肉计。可惜啊，你们忘了，我赵国祯最擅长的，不是做生意，是看人。”
她转身，取来纸笔，飞快写下几行字，交给心腹：“明日一早，你亲自走一趟济远堂，就说——我赵家小姐近日脾胃不适，听闻柳姑娘配的‘温中散’极好，想求一剂。”
心腹迟疑：“真要接触她？万一……”
“怕什么？”她眨眨眼，“我又不是去打架，是去抓药。再说了，良药苦口，毒药……也未必写在脸上。”
三日后，济远堂内。
柳莺低头研药，动作轻柔，神情温婉。她接过赵国祯派人送来的药方，细细看过，忽而一笑：“这位小姐倒是有趣，明明想查的是人，却偏偏装成要看病。”
她抬眼，望向窗外——街角，一个卖糖糕的老妇正冲她微微点头。
柳莺收回目光，将药方折好，放入袖中暗袋。她轻轻吹熄药炉上的火苗，低语道：“风，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