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不是我不信你。”一位老东家坐在堂前,手里盘着一对铜球,“可这世道,谁说得准?你们要建坨场,我懂,可万一那组织真有通天手段,咱们钱投进去了,人也陷进去了,最后连骨头都捞不回来?”
赵国祯没争辩,只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们拟的‘共济约’。凡参与坨场建设的商队,今后三年,祯记盐行优先供盐,价格按市价八折结算。若遇风雪断路,我们优先保障你们的运量。”
老东家愣住:“这……太优厚了。”
“不优厚。”她笑了笑,“是保命。盐路一断,大家全都活不成。与其等死,不如联手。”
最终,三家运队答应入股,另有一家钱庄愿以地契为押,借出三千两应急银。资金总算凑齐,赵国祯回到盐行时,已是黄昏。她刚踏进门槛,便见一名伙计匆匆迎上,手里捧着一叠纸。
“小姐,刚从江南传来的市录,还有几家盐商的交割单。”
她接过,在灯下一页页翻看。大多寻常,直到翻到第三页——一家名为“恒裕”的盐坊,上月被“广源堂”收购,成交价高出市价三倍。而“广源堂”的背后东家,名姓空白,只盖着一枚朱印:双流汇。
她手指一顿。
双流交汇……门已半启。
她迅速抽出笔墨,将这笔交易圈出,又在旁记下:“查‘广源堂’资金来源,追三月内所有关联买卖。”她抬头对伙计道:“再派人去钱庄,调取‘恒裕’坊主近半年的银钱往来,尤其是小额汇票。”
“小姐,这得花不少脚力钱……”
“花。”她合上账本,“现在,每一分银子,都是探路的石头。扔出去,才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底下是坑。”
夜深,盐行后院的资料室仍亮着灯。赵国祯伏案翻查,沈明远端来一碗姜汤,轻轻放在她手边。
“别太熬。”他说。
她点头,却没停笔。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线索:江南某地盐价突涨、多家小坊易主、几条运道出现陌生商队……而所有异常,都隐隐指向一个方向——南三县。
“他们不在明处抢盐。”她忽然道,“他们在暗处买路。”
沈明远一怔。
“建坨场,是堵他们的明路。”她抬眼,烛光映在眸中,像烧着两簇小火,“可他们的暗路,早已铺到了江南。若我们只顾眼前,等严冬一到,他们的盐从南面源源不断送进来,咱们的火,烧得再旺,也挡不住。”
她合上最后一本册子,指尖停在“恒裕”二字上。那笔异常资金,最终流入一家名为“清源”的钱庄,而这家钱庄,三个月前刚换了东家。
东家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只知那日交接时,有人看见一辆黑篷马车驶入后院,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截青灰色的衣角——与西北方那道预警烟柱,颜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