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老爷的旧仆。”他低声道，“当年他遣散下人，独留我一人在外，说‘若有朝一日赵家女重振家业，你便带着这个去见她’。”
赵国祯凝视那枚铜钱，忽然想起什么：“你可知道，沈老爷临终前，有没有提过我父亲？”
“提过。”他点头，“他说：‘赵兄若在，必不让我走这一步。’”
一句话，如风过耳，却在她心上刮出一道深痕。
父亲与沈父，竟有过交集？而且是足以让沈父临终悔恨的“一步”？
她指尖轻抚木牌焦痕，忽觉不对——这烧灼的痕迹，并非从正面蔓延，而是自背面透出，像是……有人故意点燃了内侧。
“这火，是人为的？”
陈姓客人抬眼，目光竟有片刻闪动，快得像鱼尾划水。但转瞬即平：“天灾人祸，谁说得清。我只知，西岭有口废井，形如半月，当地人唤作‘月井’。至于‘双鱼目’……或许是井边那对石雕鱼眼。”
赵国祯心中一震。
聚气塘刚成，盐场初顺，她本想就此安稳前行。可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已起，再难平息。
她将木牌轻轻推回：“多谢先生告知。此事重大，我需与明远商议后再作打算。”
“自然。”陈姓客人重新包好木牌，收入布包，“我只是个传话的。真相如何，还得您自己去瞧。”
他起身欲走，忽又停步：“赵小姐，沈老爷最后一句话，我始终记得。”
“什么？”
“他说：‘盐可洗百味，却洗不净人心。’”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赵国祯独坐厅中，窗外阳光正好，晒场上盐工们正笑着传递工具，一片喧腾。可她只觉那喧闹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那张图纸。沈明远画的笑脸还在，可她忽然觉得，那笑容像在提醒她——有些事，终究绕不过去。
她起身，穿过长廊，走向后院。
沈明远正蹲在菜畦边拔草，袖子卷到肘，脸上沾了点泥。见她来，咧嘴一笑：“怎么，账算完了？要不要尝尝我娘新腌的萝卜？脆得很。”
赵国祯在他身边蹲下，将木牌和铜钱轻轻放在膝头。
“明远，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起过西岭？”
他手一顿，草叶从指间滑落。
“西岭？那不是咱们家早年丢的那块盐田吗？怎么了？”
“有人送来这个。”她将木牌翻转，露出那行刻字。
沈明远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月井……我小时候去过一次。父亲不让靠近，说那井‘不干净’。”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等等，我好像听他提过‘双鱼’……说‘鱼眼闭，井不开’。”
赵国祯心头一跳。
她正欲再问，忽觉膝头一沉——沈明远的手覆了上来，掌心微汗，却稳。
“你要查吗？”他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但我得知道，你父亲到底想藏住什么。”
沈明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下，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那口井边的石鱼……左眼缺了一角。小时候我拿石头砸的。”他抬头，目光认真，“如果你真要去，我陪你。这次，我不再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