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启的刹那,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众人面颊,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润与一丝铁锈般的陈旧气息。赵国祯抬脚迈入,靴底踩在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不是碎石,而是某种薄如蝉翼的矿渣,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像被月光照亮的霜。
她回头扫了一眼,沈明远正扶着小林跨过门槛,阿青背着铜锅,老吴拄着竹杖,火折子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几分疲惫,却无一人退缩。赵国祯轻轻点头,将信号灯揣进怀里,抬步向前。
这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石壁不再是粗凿的岩层,而是嵌着整块的黑曜石板,光滑如镜,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头顶高处,每隔十步便嵌着一枚铜珠,内里似有液体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如同星辰垂落。
“这地方……不像是藏宝,倒像是谁在等我们。”老吴低声嘟囔,竹杖点地的声音被石壁吸得干干净净。
赵国祯没接话,目光落在地面。石板接缝处,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某种流向图,像盐田的沟渠,又像血脉的分支。她蹲下身,指尖顺着纹路滑动,触感微温,仿佛底下有活物在缓缓呼吸。
“有人来过。”她忽然说。
众人一静。她指着石缝间一道极浅的划痕——半枚脚印,鞋底纹路陌生,边缘磨损严重,却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更奇怪的是,那脚印的走向,是从内向外。
“不是守卫,是逃出去的。”沈明远低声道。
赵国祯站起身,握紧了布袋里的青铜鱼眼。它此刻温热如体温,不再发烫,也不再冰凉,像是与这地底产生了某种共鸣。
甬道尽头,是一扇比先前更宽的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块凹陷的手印,与她方才开启的那扇如出一辙。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覆上。
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高如殿堂,穹顶镶嵌着无数铜珠,蓝光如星河倾泻。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堆满了东西——不是金银,而是成捆的竹简、铜匣、陶罐,还有几口半开的木箱,里面盛着晶莹如雪的盐粒,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才是……真盐。”阿青喃喃。
赵国祯走近石台,伸手捻起一粒盐,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那盐粒里藏着心跳。她正欲细看,忽听身后“吱呀”一声——那扇石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闭合。
“谁?”老吴猛地转身,竹杖横在身前。
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那人穿着一件褪色的麻袍,头上裹着旧布,脸上沟壑纵横,双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灭的火苗。
他站在石台另一侧,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头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三十七年了。”老人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赵国祯心头一震。这声音,竟与她梦中父亲低语的语调,有几分相似。
“您是……?”她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老人没答,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布袋上。赵国祯会意,取出青铜鱼眼,托在掌心。
老人盯着那铜钥,久久不动。忽然,他抬起乌木杖,轻轻一敲地面。
“咚——”
一声闷响,石台四周的地面竟缓缓升起四道石栏,将宝藏围在中央。与此同时,穹顶的蓝光骤然变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别碰它。”老人低喝,“这不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