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微微震颤,穹顶的蓝光如潮水般明灭不定,悬浮的盐粒在空中划出细碎的轨迹,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星子。赵国祯的手还停在铜匣边缘,指尖触着“盐源录”三字的刻痕,那竹简的边角锋利,压得她指腹微微发麻。
她没抬头,只低声问:“它到底能坏到什么地步?”
老人拄着乌木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掂量她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听这答案。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杖头,轻轻一点石台边缘的一枚铜珠。那珠子骤然亮起,蓝光投射在黑曜石壁上,竟浮现出一幅缓缓流转的图景——
是海岸线,蜿蜒如蛇。起初风平浪静,盐田如镜,渔舟点点。可不过片刻,海面开始翻涌,盐田龟裂,井口喷出暗红的液体,田埂上倒伏的庄稼泛着诡异的灰白。画面再转,是市集,百姓围在盐摊前争抢,价格牌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有人哭嚎,有人拔刀相向。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盐场,风卷着灰烬掠过空荡的灶台,连乌鸦都不肯落下。
“这不是幻象。”老人声音低哑,“这是若‘禁盐’流入市井,三年内的景象。”
赵国祯呼吸一滞。她认得那盐场的布局——竟与曹州旧址有七分相似。
“它吸的是地脉精气,”老人继续道,“用一次,百里内盐田三年无收;用三次,沿海地气紊乱,海潮倒灌;若大规模炼制……海盐将彻底失衡,百姓无盐可食,商路崩断,战乱必起。”
阿青倒抽一口冷气:“那……我们带出去一点,只给自己用呢?”
“一点也不行。”老人斩钉截铁,“这盐一旦离台,便会引动地脉共鸣,像水波荡开。你取一撮,百里外的盐井就会枯竭;你藏一箱,千里内的海味都会变质。它不是财物,是锁链——锁着天地平衡的链子。”
沈明远眉头紧锁:“可若它如此危险,为何不直接毁了?”
“毁不了。”老人苦笑,“它已与地脉共生,强行摧毁,反会引发地火喷涌,方圆百里化为焦土。你父亲当年设下封印,只为让它沉睡,而非消灭。”
赵国祯低头看着那粒仍停留在指尖的盐。它依旧晶莹,可此刻,她仿佛能听见它内部细微的嗡鸣,像一颗不肯安眠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带她去盐田,指着晒盐的沟渠说:“国祯啊,盐如水,贵在流动。堵了,就成死水;滥了,就成灾。”
那时她只当是生意经,如今才懂,那话里藏着的,是比银钱更重的东西。
“所以,”她缓缓抬头,“我们不能带走,也不能毁,只能……守着它?”
老人点头:“守,是唯一解。等天地气运流转,地脉自然会将它重新吞没。可这过程,可能要三十年,甚至更久。”
“三十年?”小林忍不住叫出声,“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地底待三十年?”
“不。”赵国祯却忽然笑了,那笑容轻得像风吹过盐田,“是我们回去,再派人来守。守的不是盐,是规矩。”
她转头看向沈明远:“明远,你还记得我爹的生意经里,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明远一怔,随即答:“‘生意有道,不欺天,不欺地,不欺人。’”
“对。”她点头,“我们做盐商,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力。可若用这种盐,就是欺天。赚得再多,也是断子孙的路。”
阿青挠了挠头:“可……就这么放着,太可惜了吧?万一别人找到了呢?”
“别人找不到。”老吴忽然开口,拄着竹杖走近石台,“你们看这机关,这蓝光,这地势……哪一处不是精心设计?外人没铜钥,连第一道门都进不来。就算进来,也过不了迷宫。”
“可刚才,有人在动外面的机关。”沈明远提醒。
“那是‘他们’。”老人眼神一冷,“一群自以为能驾驭禁盐的人。一百年来,他们一直在找入口。你父亲封印那夜,他们就在附近。”
赵国祯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从布袋里取出那枚青铜鱼眼。它静静躺在掌心,温润如玉,不再有之前的躁动。
“它为什么选我?”她问。
“不是选你。”老人摇头,“是你爹留给你的。他说,唯有心怀仁念之人,才不会被贪欲蒙眼。铜钥认的不是血脉,是心境。”
赵国祯轻轻摩挲着鱼眼表面的纹路,忽然觉得肩头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