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最重的担子,不是赚钱,不是复仇,而是——
知道什么不该碰。
她站起身,将青铜鱼眼重新收好,又小心翼翼地把“盐源录”竹简放回铜匣,合上盖子。
“我决定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盐,不取,不毁,只守。我赵家既因盐起家,也当为盐担责。从今往后,祯记盐行不止做生意,还要护这地底的秘密。”
沈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记得你六岁那年,偷了你爹一串铜钱去买糖人,被发现后还说‘反正爹钱多,少一串也没事’。”
赵国祯眨了眨眼:“现在我知道了,少一串,可能就有人买不起盐。”
众人轻笑,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可谁来守?”阿青问,“总不能让老板娘你天天下来吧?”
“不必我来。”赵国祯看向老人,“您已守了三十七年,接下来,该换我们了。我会从盐行里选信得过的人,轮班守护。同时,以‘海盐协’的名义,在沿海设巡盐暗哨,防着外人靠近此地。”
老人静静听着,眼中那簇火苗微微晃动。良久,他缓缓点头:“你比你爹……更懂‘守’字。”
赵国祯正要答话,忽觉铜匣下的石台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她低头看去,只见铜匣边缘,竟渗出一丝极淡的蓝雾,如呼吸般缓缓起伏。
老人脸色一变,乌木杖猛然顿地:“它感应到了外界的窥视……封印在松动。”
“那怎么办?”沈明远紧张问。
“需以铜钥重压封印核心。”老人指向石台正中一块凹陷的圆形石槽,“但只能由持钥之人亲自施为。一旦完成,三日内不得离台,否则封印失效。”
赵国祯没有犹豫,立刻走向石槽。她将青铜鱼眼轻轻放入凹陷处,刹那间,蓝光大盛,整座石殿仿佛活了过来。石壁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如同血脉复苏,穹顶的铜珠一颗接一颗亮起,汇成一片星河。
她的手仍搭在鱼眼上,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络蔓延全身。眼前竟浮现出一幅画面——
父亲站在黄河边,将木盆推入激流,口中低语:“盐可兴家,亦可灭族。国祯,你要记得,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画面消散,她眼眶微热。
“封印已启。”老人低声道,“三日内,你不能离开石台。我们会守在外面。”
赵国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您姓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您‘前辈’。”
老人沉默片刻,拄杖走近,伸手轻抚石台边缘一道极细的刻痕。那上面,有两个模糊的小字——
“赵砚”。
赵国祯心头一震。
赵砚,正是她父亲的名字。
“你爹没死在黄河。”老人看着她,声音轻得像风,“他活到了这里,亲手封印了盐源,然后……把命留给了这地底。”
“我姓沈,是你爹的旧仆,也是他最后托付的人。”
沈明远猛地抬头:“沈?您是……沈家先祖?”
老人没回答,只是将乌木杖轻轻放在石台边缘,杖头那只闭合的眼睛,正对着青铜鱼眼。
“现在,”他转身,对众人道,“我们出去。留她一人,与这盐,与这命,与这三十年前未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