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赵家老宅议事厅的雕花窗棂，将几缕金色的光线洒在长案之上。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去了尘土，青石板上还泛着湿润的光。赵国祯站在厅门前，衣袖微湿，却神情自若。她缓步走入厅中，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沈明远早已在厅中等候，站在她惯常站立的位置旁，向她微微点头。昨夜一别，他已将议事厅的布置调整得更利于阐述新制度。几张新添的木案上，摆放着一摞摞整理好的账册与图表，纸张边缘还带着墨香。
赵家长老赵德昌、沈家长老沈仲和等人已陆续入座，神色各异。赵德昌手中握着一根紫檀拐杖，指节泛白，显然仍对昨日赵国祯的决断耿耿于怀。沈仲和则显得更为沉稳，目光在账册与赵国祯之间来回游移。
“各位长辈，”赵国祯开口，声音清亮而不失温和，“昨日我提出改革盐行管理方式，今日特来详细说明，若有疑虑，尽可提出。”
赵德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倒是沈仲和率先开口：“你昨日说新制度已见成效，可否具体讲讲？”
赵国祯微微一笑，走到案前，翻开一册账簿，纸页哗啦一声展开，露出一页页整齐的记录。
“这是上个月盐场的生产数据。”她指着其中一行，“三号盐场原本产量最低，自从推行积分制后，盐工王大海因连续三周表现优异，被提拔为小组长，并获得额外工钱。他不仅自己更加努力，还带动了整个小组的效率，产量提升了四成。”
厅中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皱眉，也有人露出思索之色。
“再看这张图表。”她又翻开一页，上面用朱笔画出了几条曲线，“这是过去半年各盐场的平均产量变化。自从推行新制度以来，整体产量稳步上升，尤其是积分制实施后的两个月，增幅最为明显。”
赵德昌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数字，未必能说明问题。你可曾考虑过，若人人争功，会不会导致内部争斗？”
“当然考虑过。”赵国祯语气平静，“所以我已安排设立监督小组，由各盐场推举德高望重的老盐工组成，负责记录积分、核实奖惩，确保公平公正。”
沈仲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说，让盐工自己来监督？”
“正是。”赵国祯点头，“他们最了解彼此的辛劳，也最知道谁该得奖，谁该受罚。比起坐在堂上听人汇报，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赵德昌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沈仲和抬手制止。沈仲和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考虑得倒是周全。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打破世袭制度，家族内部会不会生出裂痕？”
赵国祯目光一凝，语气转为坚定：“世袭制度，本是为了让家族稳定，可若只凭血缘就能占据高位，反而会埋没真正有才能的人。我们赵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谁的血脉，而是谁肯流汗、谁敢担当。”
她环视厅中众人，继续道：“盐场的盐工们，许多是祖孙三代都在赵家做事。他们不是外人，是我们真正的家人。若我们连他们的努力都看不见，只顾着谁姓赵、谁姓沈，那才是真正的分裂。”
厅中一时沉默。
赵国祯见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笑意：“其实，改革并不是要推翻祖制，而是要让祖制在新时代继续发光。就像我们赵家的生意经，祖上留下的，是‘诚信、勤奋、敢为人先’，而不是守着祖产坐吃山空。”
她的话音刚落，厅中忽然响起一阵掌声。众人惊讶回头，只见坐在角落的一位年轻赵家子弟站起身来，正是赵家的旁支赵文远。
“我一直觉得，赵家的盐行不该只是赵德昌叔他们几个人的。国祯姐说得对，我们该让真正有本事的人站出来。”赵文远声音清亮，眼神坚定。
赵德昌脸色一变，正要斥责，却被沈仲和抬手拦住。沈仲和看着赵国祯，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改革之事，确实不能一概而论。但若要推行，也得有个章程。”
“章程我已拟定。”赵国祯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展开，“从下月起，所有岗位将不再以世袭定人选，而是根据能力与贡献择优录取。积分制将覆盖所有盐场，并设立监督小组，确保公平公正。若有异议，可在三日内提出，我会亲自听取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