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祯站在盐行后院的井台边,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映出她眉眼间淡淡的笑意。沈明远从廊下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脚步轻快,却在她身后停住了。
“你在笑。”他说。
“是啊。”她没回头,声音轻快,“我想到罗恩今天去盐税司的时候,一定会带着最体面的礼服,最贵的香料,还有——”她顿了顿,指尖一挑,水珠溅起,“最贵的笑话。”
沈明远皱眉:“你还真不担心?”
“怕啊。”她终于转过身来,眼神亮晶晶的,“但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摇头。
“我最怕他不来。”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不来,我怎么让他栽个跟头呢?可这一次,我手里攥着让他难以翻身的证据,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沈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笑容比井水还清亮。他叹了口气,把账册搁在石桌上:“老陈那边有消息了?”
“刚刚送来。”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罗恩昨晚去了盐税司主审官的宅子,带了一箱子银票,还有一对金丝楠木的笔架。”
“他这是要买通整个盐税司?”
“他大概觉得,买通一个就够了。”她把纸轻轻一折,塞进怀里,“不过,我早就给那位大人备了一份‘回礼’。”
沈明远一愣:“你什么时候……”
“他上个月在码头收过一次黑钱,我让人拍下了。”她眨眨眼,“还有他儿子在赌场欠的债,也一并记在账上。”
沈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比盐还精,比风还灵,比他还懂怎么把人逼到墙角。
“你真打算在堂上公开这些?”
“当然。”她拍了拍怀里的纸,“我可不想下次再看到他笑眯眯地站在我对面,说什么‘合作’。”
沈明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啊,比盐还精。”
“那是。”她扬眉,“我可是靠盐吃饭的。”
两人并肩往书房走,阳光从廊檐斜斜地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房里,老陈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个布包,神色有些紧张。
“掌柜的,都准备好了。”他低声说,“连账本都弄出来了,一页不差。”
赵国祯接过布包,轻轻打开,一本厚厚的账册静静躺在里面,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起,显然是用了不少年头。
“辛苦你了。”她看着老陈,“这次,可得靠它说话。”
老陈点头:“那官老爷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被人翻旧账,这次被您这么一翻,怕是连官帽都保不住。”
赵国祯笑了笑:“他要是怕,就别贪。”
沈明远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账本比刀还锋利。
“明天就开审。”她合上账本,语气轻快,“我得好好打扮一下,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商人。”
沈明远看着她,忍不住问:“你真不担心?”
“我怕。”她把账本放进抽屉,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但我更怕,他们以为我怕。”
老陈识趣地告辞了,书房里只剩她和沈明远。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开口,“如果这次输了呢?”
赵国祯看着他,眼神平静:“那我就换个法子赢回来。”
沈明远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啊,比盐还精。”
“那是。”她扬眉,“我可是靠盐吃饭的。”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海风的咸味,也吹动了案上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