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海风裹着盐粒扑面而来，赵国祯站在新盐场的高坡上，望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盐池，嘴角微微扬起。她手中握着一卷图纸，边角已经有些泛黄，那是她和沈明远反复推敲、修改后的盐场管理图。
“这盐池的排水口，得再加一道滤网。”她指着图纸，对身后的工头道，“昨天晒出的盐粒里还有沙，得把杂质彻底滤干净。”
工头挠了挠头：“赵掌柜，咱们以前都是凭经验，哪有这么多讲究？”
赵国祯轻笑一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盐行要走得远，就得讲规矩。”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盐工们，有人正弯腰铲盐，有人推着木车运送，还有人蹲在池边记录水位。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少了些生气。
“你瞧，他们一个个都像被绳子拴着似的。”她轻声对沈明远道，“连笑都不敢笑了。”
沈明远站在她身边，闻言挑眉：“你不是要立规矩？规矩一立，自然就拘束些。”
“可我不想他们怕规矩，我想他们信规矩。”赵国祯叹了口气，“规矩不是锁链，是扶手。走夜路的人，有根棍子在手，心里才踏实。”
沈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海风还轻，比盐池还清。
“那你说，怎么让他们信？”他问。
赵国祯笑了笑，转身朝盐场走去：“走，去听听他们的想法。”
盐场的会议室里，几张木桌拼成一个长案，盐工们围坐一圈，神情有些拘谨。赵国祯进来时，有人悄悄挪了挪椅子，腾出个空位。
“大家别拘束。”她笑着坐下，“我今天不是来训话的，是来听你们说说，这新规矩，合不合你们的意。”
有人低声笑了：“赵掌柜什么时候不训人了？”
“我什么时候训过人？”赵国祯瞪眼，“我都是讲道理。”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说吧，谁先来？”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盐工身上，“小李，你先说。”
小李红着脸：“我……我觉得这新流程……有点绕。”
“绕？”赵国祯挑眉，“哪里绕？”
“就是晒盐的时候，得先测水温，再测盐度，再记下风向，最后才铲盐。以前我们一铲子下去，看盐粒干不干就知道了。”
赵国祯点头：“你这话说得有道理。以前凭经验，确实快。但经验会出错，数据不会。”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图：“比如昨天，风向变了，你们没注意，晒出的盐就偏了味儿。今天要是再这么晒，明天卖不出去，你们是不是还得重新来一遍？”
小李低头不语。
赵国祯又道：“我不是要你们死守规矩，而是要你们知道，规矩是为了省力气，不是添麻烦。”
有人小声嘀咕：“可我们不识字，记不住那些数据。”
赵国祯笑了：“那简单，我让账房画图，你们看图就行。”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还有，”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从今天起，每个盐池都设个‘监督员’，不是来管你们的，是来帮你们的。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他们说，我每天都会看他们的记录。”
“那……监督员是谁？”有人问。
“你们自己选。”赵国祯道，“谁做事认真，谁脑子灵，你们自己挑。”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开始举荐，有人摇头反对，还有人已经开始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