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国祯从袖中抽出一张单据,“可我听说,您昨天刚从商会调度房领了八百石配额,还特意加了‘优先出港’的红签。”
吴掌柜脸色微变:“那是……那是预留给老客户的。”
“巧了。”赵国祯把单据轻轻推过去,“我昨儿刚跟您签了合作意向书,您还盖了章。您不会不认账吧?”
吴掌柜额头沁出细汗:“这……意向书还没走完流程……”
“那我现在就走流程。”赵国祯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份盖了“祯记盐行”大印的合同,“三百石,现银结算,加三成溢价。您要是点头,银子一个时辰内到账。”
吴掌柜盯着合同,手指微微发抖。三成溢价,现银结算——这条件好得不像话。可他知道,一旦接了这单,商会那边肯定要翻脸。
他正犹豫,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厮慌慌张张进来:“爷!调度房来人了,说……说您那八百石配额被收回了!”
吴掌柜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赵国祯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看来,有人比我还急着断您的货。”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声音轻快:“吴掌柜,您慢慢想。我一个时辰后,派人来取答复。”
走出恒丰号,春风拂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刚逛完集市的姑娘。随从低声问:“掌柜的,他要是还是不卖呢?”
“他会卖。”她笑了笑,“人啊,不怕贪,就怕被掐住喉咙。他今天不卖,明天连配额都没了——谁不想多活两天?”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恒丰号的账房亲自送来了确认书。赵国祯当场拨银,三艘船立刻装货,船头插旗,明明白白写着“胶东赈农专运”。
消息传开,市井哗然。那些原本等着看胶东盐行断货的商人,一个个傻了眼。更糟的是,裴文昭的亲信李执事当天下午就被发现醉倒在茶馆,手里攥着一张伪造的调度令,落款赫然是他的名字。
当晚,赵国祯坐在灯下,摊开一本账册,将今日所得一一记下。船货、人脉、对手的破绽,像拼图一块块归位。她正写着,窗外忽有响动,抬头一看,是只灰羽鸽子落在窗台,腿上绑着小竹筒。
她取下竹筒,倒出纸条,只一行字:“西郊破庙,夜半,见真鬼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出声。这字迹她认得,是陈伯的——可陈伯从不写“鬼”字,他总说“不吉利”。
那这纸条……是假的?
她没吹灯,反而把油灯拨亮了些,静静坐在桌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包芝麻糖饼的油纸。糖饼早吃完了,纸却一直留着,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子时将至,她起身披衣,却没开门,而是从箱底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片刻后,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刚靠近又猛然顿住。
赵国祯站在门后,没开灯,也没出声。她只是把铜铃放在案上,又从袖中抽出那张纸条,对折,再对折,最后塞进了烛火里。
火苗一跳,纸条瞬间化为灰蝶,打着旋儿落在铜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