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信纸拿来,要厚实的。”
老周应声取来一叠雪麻笺,她提笔蘸墨,笔锋一落,便写下:“明远亲启:浙东事毕,协议已签,雪落盐北上之路,今始通矣。”
她写得极细,将“双监制”“三方议事”“引水人随行”等条款一一说明,又特意提到那十位候选灶长:“张守田、林大川、陈婆子等十人,皆可托付。明日抽签,若中者北上,务请妥善安顿灶房,备足冬炭——江南湿,胶东人怕潮。”
写到此处,笔尖顿了顿。
她忽而想起昨夜那场谈判,想起自己说“我已在守”时,沈明远站在身后那一瞬的沉默。那沉默里没有嫉妒,没有不安,倒像是……一种终于跟上的踏实。
她唇角微动,又添一句:“你若觉得哪位灶长合适,可先去灶房走动。不必等我回来,你说了算。”
墨迹将干,她吹了吹纸面,又觉不够,索性在信末画了个小盐堆,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个“盐”字,像孩童笔迹。
“送去胶东,八百里加急。”她将信封好,交给老周,“务必亲手交到沈明远手上,不可经他人之手。”
老周郑重接过,正要退下,她又叫住:“等等。”
她打开锦盒,取出那纸契约,轻轻抚平一角,犹豫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不,信里不必提协议细节。”她道,“他只需知道——路通了。”
老周点头退下。
屋内只剩她一人,她坐在窗边,窗外一株老梅正含苞,风过时,枝头轻颤,落下一缕极淡的香。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花瓣,夹在随身携带的账册里。
账册第一页,是父亲手写的“生意经”三字,墨色沉厚,力透纸背。她指尖抚过那字,轻声念:“信立业,约守心,盐火不熄,人亦不歇。”
她合上账册,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晚霞如熔金,映得屋瓦一片橙红。她忽然想起晏沉那句“两股火,烧同一灶”,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她自语,“前世我烧的是嫁妆,烧完就没了。这一回,我烧的是路——烧一条,亮一条。”
她起身,整理衣袖,准备去厨房看看明日抽签要用的竹签是否备好。刚走到门边,忽听院外脚步声起。
是老周回来了。
“东家,”他神色微紧,“胶东来人了,刚到巷口,说是……沈家旧仆,有急信。”
她一怔。
“沈家?”她皱眉,“不是刚派了人送信过去?”
“来人说是从沈家老宅逃出来的,怀里揣着封信,指名要交给您。”
赵国祯心头一跳。
她快步走出院门,只见巷口站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仆,脸上沾着泥灰,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油纸包,像是护着什么命根子。
那人一见她,扑通跪下,双手高举油纸包。
“小姐……小姐救救明远少爷!沈家……沈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