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账册,起身走到镜前。铜镜映出她清瘦却沉静的脸,发髻一丝不乱,耳坠是两粒小小盐晶,晃着微光。
她取下耳坠,放进妆匣底层——那是她重生后第一笔生意赚来的第一对饰物,留着,是为记住来路。
再抬头时,眼神已如淬火后的刀。
她转身走向门边,抓起外袍。袍角绣着一行小字,是她前些日子让人缝的:“盐不凉,路不荒。”
老周匆匆进来:“东家,派去查探的人刚回,带了新消息。”
“说。”
“那几家断供的灶户,确实收到了‘盐政司’的文书,但……”老周压低声音,“文书用印偏斜,且无押签官名。更怪的是,他们收到的,是‘抄本’,非正令。正令按例该送盐台备案,可咱们在江南的耳目查过,盐台根本没收到。”
赵国祯冷笑:“果然是假传圣旨。”
“还有,”老周顿了顿,“盐工里传话最凶的,是两个新来的外乡人,一个姓胡,一个姓吴,半个月前才入工籍,来历不明。今早有人看见他们深夜出了酒肆,怀里揣着个油纸包,像是银子。”
“外来人?”她眸光一沉,“倒是会挑时候。”
她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名字,圈住,又在旁边画了个“?”。
“查这两人,从哪来,谁引荐,钱从哪出。”她将纸条折好,递给老周,“另外,准备马车,三更启程,回胶东。”
老周一惊:“这么急?江南这边……”
“这边已签了约,路通了。”她淡淡道,“但路若没人走,也会被草掩了。我得回去,看看是谁,想趁我不在,把路挖断。”
她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檐下风铃轻响,像在催行。
她抬头望天,北斗斜挂,寒星点点。远处码头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唯有盐行方向,还亮着一豆微光——那是她留在江南的守夜人,正替她看着那口刚签下的灶。
她迈步向前,脚步沉稳。
巷口老仆还跪着,她路过时停下,轻轻扶他起来。
“你带信来了,功已成。从今起,你在我身边做事,不必再跪。”
老仆怔住,眼眶又红了。
她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肩头,大步走向马厩。
马已备好,缰绳上结着霜。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儿嘶鸣一声,踏碎夜色。
风在耳边呼啸,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晏沉那句“蚂蚁都知道,盐要一点一点搬”。
她唇角微扬。
“可蚂蚁若遇上偷盐的贼呢?”她低声,“那就不光是搬了——得咬。”
马蹄声疾,踏过青石长街,向着北方奔去。
胶东的冬夜,正等着她带回一把火。